第164章 癸卯秘藏（2/2）
福公公立刻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回陛下，是两个洒扫宫女，说……说昨夜子时过后，仿佛看见冷宫方向有白色人影飘过，落在后头那口早就枯了的井边，还有隐隐的哭声……今早去瞧，井边泥土上，好像……好像有几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白色人影？哭声？小脚印？
慕笙心头猛地一跳！冷宫！林庶人如今就关在冷宫！而那口枯井……会不会与西苑的废井有什么关联？或者，这根本就是有人装神弄鬼，想利用井底孩童骸骨的流言，制造恐慌，进一步扰乱宫廷？
陆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刚在西境用雷霆手段稳住局面，宫里就闹起鬼来？还偏偏是冷宫和枯井？
“装神弄鬼！”陆执冷笑，“德全，带人去看看那口枯井，给朕挖开！朕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另外，将那两个宫女分开看管，仔细询问，昨夜究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是！”德全领命而去。
陆执看向慕笙：“你随朕去冷宫。”
“陛下？”慕笙一怔，去冷宫？
“既然有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吓唬人，朕就去亲眼看看。”陆执眼中寒光闪烁，“也顺便……看看那位林庶人。”
慕笙明白了。陆执这是要亲自去镇场，同时也是想从林庶人那里，看看能否再榨出点东西。毕竟她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明面上与对方阵营有直接关联的高位之人。
一行人很快来到偏僻阴冷的冷宫区域。这里宫墙破败，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在冷宫后院角落，井口长满青苔，周围泥土确实有些凌乱。
德全已经带人开始挖掘。陆执没去看井，径直走向关押林庶人的那间破败厢房。
房门被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昔日风光无限的林昭仪，如今钗环尽卸，穿着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衣，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地坐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嘴里念念有词，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林氏。”陆执站在门口，声音冰冷。
林庶人缓缓转过头，看到陆执，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和怨毒，她猛地扑过来，却被门口的侍卫死死拦住。
“陛下！陛下饶命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嘶喊着，涕泪横流，“是她们逼我的！是太后！是……是那个人！他们让我做的！我不做他们就要杀我全家！陛下饶命啊！”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恐惧，但“太后”和“那个人”几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那个人？是谁？”陆执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庶人拼命摇头，眼神涣散，“他戴着面具……声音很奇怪……他给我药……让我放在碧波亭的石头了……他还说……说井里有宝贝……能帮我们林家飞黄腾达……”
碧波亭的药？井里的“宝贝”？
陆执和慕笙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碧波亭的“意外”，果然是人为，而且用了药物辅助！至于井里的“宝贝”，恐怕指的就是那枚后来放进去的“执儿”长命锁吧？用来构陷的“宝贝”！
“那个人，怎么联系你？通过谁？”陆执追问。
“周……周旺……有时候是姜嬷嬷……还有……还有宫外送进来的点心盒子底下……”林庶人神智似乎有些混乱，断断续续地说着，“点心……云片糕……杏仁酥……”
点心盒子！这倒是传递消息的好办法！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陆执紧紧盯着她。
林庶人忽然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头……头好痛……他们给我吃药……黑色的药丸……吃了就舒服……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她眼神开始涣散，嘴角流出口水，竟似真的有些疯癫了。
陆执眉头紧锁。看林庶人的样子，不完全是装疯，很可能对方为了控制她，确实给她用了某种损伤神智的药物，或者在她疯癫后加大了剂量。
“带下去，让太医给她看看。”陆执挥挥手，不再看那个昔日宠妃的狼狈模样。
走出厢房，德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枯井挖开了，里面除了些陈年淤泥和碎石，什么都没有。所谓的“白色人影”和“小脚印”，很可能是有人故意弄湿了布鞋或用了其他工具伪造，再配合夜晚的光影和宫女的恐惧心理，制造出的幻觉。
一场低劣的恐吓闹剧。
但林庶人那颠三倒四的供词，却提供了新的线索：面具人，药物，点心盒子传递消息。
“查最近三个月，所有送入昭华宫（包括后来冷宫）的点心食盒来源，尤其是云片糕和杏仁酥这两样。重点查制作、经手、传递的每一个环节！”陆执对德全下令。
“是！”
“另外，让太医仔细查验林氏的身体，看她是否真的被药物控制，是何种药物，能否缓解或让她恢复部分神智。”
“奴才明白。”
处理完这些，陆执和慕笙离开冷宫。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驱散了冷宫的阴霾，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重重迷雾。
面具人是谁？太后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点心盒子这条传递渠道，还通向哪里？
癸卯的秘密，静慧的暗示，林庶人的疯话，西境的烽火……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张大网上的节点，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巨大阴影。
陆执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快了。”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慕笙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就快找到那只一直躲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黑手了。”
慕笙站在他身后，看着帝王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并未因阳光而有丝毫减轻。
她知道，揪出黑手固然重要，但揪出之后，如何清算，如何善后，如何面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朝局震荡和更多隐藏的矛盾……那将是另一场更加艰难的战斗。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又向前迈进了一步。癸卯秘藏的面纱，正在被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