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金蕊证言（2/2）

第三日午后，披肩最艰难的一处修补接近完成。容嬷嬷放下针，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慕笙适时递上一杯温茶：“嬷嬷辛苦了。此处修补得天衣无缝，若非提前知晓，绝看不出痕迹。嬷嬷的手艺，当真出神入化。”

容嬷嬷接过茶，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微光，那是技艺被真心认可带来的满足。她轻轻摩挲着修补好的地方，低声道：“这珍珠缎‘隐玉纹’的织法，如今会的人不多了。老奴年轻时，曾跟着尚服局一位老姑姑学过，她说，这纹路看似简单，实则经纬交错间暗藏玄机，织时心要静，手要稳，错一丝，整体光泽便差了。”

“那位老姑姑，定是极厉害的人物。”慕笙顺着她的话说。

“是啊……”容嬷嬷眼神悠远，“她是当年针工局数一数二的大家，许多主子娘娘都指名要她的手艺。她待我们这些小学徒，也极有耐心。”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后来……后来宫里出了些事，她也就……不在了。”

慕笙心中一动，轻声问：“出了什么事？”

容嬷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回答。窗外天色有些阴沉，风吹过院中老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就在慕笙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容嬷嬷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那年冬天特别冷……揽月宫那边，不太平。老姑姑被叫去给贵妃娘娘绣一件斗篷，用的就是新绘的‘雪里金盏’纹样。她回来时，脸色很不好，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再后来……贵妃娘娘就病了，老姑姑也被调去了别处……我再见到她时，她病得厉害，人瘦得脱了形，拉着我的手，反复说……说‘那纹样不祥’、‘药……药味不对’……”

药味不对！又是药味不对！

慕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容嬷嬷仿佛陷入回忆，眼神空洞：“我问她什么药味，她只摇头，流着泪，说‘造孽’……没过多久，老姑姑就没了。他们说她是急病……可我知道，不是的。她走之前，偷偷给了我一个小布包，让我藏好，永远别拿出来看……”

“布包里……是什么？”慕笙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轻，生怕惊散了这缕游丝般的记忆。

容嬷嬷浑身一颤，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她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慕笙，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她慌乱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泼了一地，“老奴胡言乱语！慕司饰莫要当真！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慕笙也站起身，上前一步，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着她，“嬷嬷，您那位老姑姑，是不是姓苏？或者，她是不是认得一个叫苏晚晴的宫女？”

容嬷嬷如遭雷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笙，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留给您的布包，可能很重要！”慕笙抓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清晰而有力，“嬷嬷，苏晚晴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和她三岁的女儿一起，被人埋在西苑的废井里，十几年不见天日！您的老姑姑，恐怕也是因此而死！她们都是被人害死的！而害她们的人，如今还想用‘雪里金盏’纹样，来害更多的人，来掩盖当年的罪行！”

“不……不可能……”容嬷嬷摇着头，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晚晴……晚晴她明明是被撵出宫了……怎么会……”

“她是被灭口了！”慕笙紧紧握住她的手，“嬷嬷，您想想，如果那布包里的东西无关紧要，您的老姑姑为何要在临终前那样郑重地交给您，让您藏好？她是在用最后的力量，留下证据！她相信您！”

容嬷嬷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悲伤和内疚，似乎在这一刻决堤。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慕笙没有再逼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哭了许久，容嬷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慕笙，眼神里是深切的痛苦和一丝决绝。

“那布包……”她声音嘶哑，“我埋在老家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用油布包着，外面裹了蜡。里面……里面是老姑姑偷偷誊抄的一份……贵妃娘娘最后那段时间的用药记录副本，还有……还有她亲眼看见，太医院的刘院判，偷偷调换药材的字据和……一块沾了药汁的帕子。”

用药记录副本！调换药材字据！沾药汁的帕子！

这比陶瓮中残缺的记录更加直接，更有力！这是人证物证俱全！

慕笙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和震撼，握住容嬷嬷的手：“嬷嬷，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的老姑姑，还有苏晚晴，她们的冤屈，一定能得到伸张！请您相信陛下，相信朝廷！”

容嬷嬷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慕笙安抚好容嬷嬷，嘱咐两个小宫女好好照顾，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紫宸殿。

她要立刻将这个消息禀报陆执！

有了容嬷嬷的证词和那份埋藏的实物证据，加上陶瓮中的线索，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将当年谋害先贵妃的罪行，彻底钉死！

然而，就在她匆匆穿过宫道，即将踏入紫宸殿范围时，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周旺。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却阴沉得吓人。

“慕司饰，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周旺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昭仪娘娘有请，请您过去一趟，有件要紧的事，想问问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