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室剖心(2/2)
福公公摇头:“老奴只知听从指令,从不过问其他。‘影子’……未曾听过。但青松子有一次醉酒后漏过一句,说他上面还有‘灯主’,他不过是跑腿办事的。”
灯主?陆执心念电转。灯下黑……灯主……难道宋晦写的“灯下,有鬼”,鬼指的是“灯主”?
“‘灯主’是谁?”
“老奴不知。青松子口风极严,那次也是得意忘形才漏了一句,之后再未提过。”
陆执沉默片刻,又问:“今夜南诏使团作乱,刺客熟悉宫中路径,与你是否有关?”
福公公连连摇头:“绝无关系!老奴虽传递过一些宫中布局,但绝无胆量勾结外邦刺杀陛下!今夜之事,老奴也是方才听陛下提及才知!老奴……老奴再糊涂,也知弑君是大逆,会诛九族!秀儿也会受牵连!”
看他神情不似作伪,陆执心中已有判断。福安是被迫传递消息、下药,但并未参与刺杀。今夜之事,恐怕是“灯主”或“影子”的另一手安排,甚至可能利用了福安提供的路径信息,但未让他知晓全盘计划。
“西六宫废井,”陆执最后问,“你知道什么?”
福公公愣了一下,思索道:“那口井……荒废多年了。先帝在时,曾有个失宠的妃嫔投井自尽,后来便封了。但老奴记得,平宁长公主未出阁前,曾在西六宫住过,似乎……对那口井附近颇为留意。老奴曾见她独自在井边徘徊,当时只当她是伤春悲秋。现在想来……”
“她可能在井里藏了东西。”陆执接口。
福公公点头:“老奴也是这般猜测。但具体是何物,老奴不知。”
该问的,差不多都问了。陆执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老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完全松开,却也不再是纯粹的怒意。
“李福,”他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你背叛朕,罪不容赦。但念你多年侍奉,且受人胁迫,朕……留你一命。余生,你便在这暗室中,为你做过的事,也为你的秀儿,祈福赎罪吧。”
福公公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石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老奴……谢陛下不杀之恩!老奴愿以此残生,日夜为陛下祈福,求上天保佑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陆执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石门。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暗室与那痛哭流涕的老太监,隔绝在外。
廊下夜风凛冽,吹散了暗室带出的阴冷霉味。陆执站了片刻,才举步朝紫宸殿走去。肩头的旧伤在寒风中隐隐作痛,心口那股沉郁却似乎散去了一些。
至少,他知道了敌人是谁——“灯主”,或者“影子”。一个隐藏在平宁长公主甚至南诏背后的、更深更暗的角色。
回到紫宸殿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慕笙竟还等在偏殿,身上披着他的外袍,靠着软枕睡着了。她肩头的伤处包扎得整齐,脸色在晨曦微光中显得苍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陆执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许是感觉到了气息,慕笙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陛下……”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想要起身。
“别动。”陆执按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伤口如何?”
“哑医女来看过,说无碍,按时换药即可。”慕笙看着他,见他眉宇间虽有疲惫,但那股沉郁的戾气似乎淡了些,心中稍安,“福公公他……”
“都招了。”陆执简单将审问结果说了,略去了李秀的细节,只道他有把柄被人拿捏。
慕笙静静听完,轻声道:“陛下……信他吗?”
“一半。”陆执实话实说,“他确有苦衷,但背叛是实。朕留他一命,已是宽宥。”
慕笙点头。这确是最合理的处置。君王可以念旧情,却不能无原则。
“那‘灯主’……”她沉吟,“会是宫里的人吗?能驱动南诏弃医,掌握平宁长公主旧部,甚至可能把手伸进灯火局……此人地位定然极高。”
“或许不在宫里。”陆执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最高处,最亮处’……若按你兄长所言,此人可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反而让人忽略。”
最显眼的位置……慕笙脑中飞快闪过几个身影: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宗室里几位名声清贵的王爷?还是……后宫那位几乎被遗忘的太后?
不,太后久居深宫礼佛,不问世事多年。
“陛下,西六宫废井……”
“朕已让周啸加派人手,暗中挖掘。”陆执道,“无论里面藏了什么,今日必须见分晓。”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啸去而复返,身上还带着夜露寒气,脸色却异常凝重。
“陛下!”他单膝跪地,“西六宫废井……挖到了!”
陆执霍然起身:“何物?”
周啸从怀中取出一物,用布层层包裹,双手呈上:“埋于井底淤泥一丈之下,以铁箱密封。箱内……只有此物。”
陆执接过,层层打开包裹。最后露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心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影”。
(第13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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