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明月始照(2/2)
良久,陆执才松开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好好休息,明日……等朕来娶你。”
他翻身出窗,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慕笙摸着他送的耳坠,心头那点空落,忽然就被填满了。
三月初三,天未亮,整个皇城就已醒了过来。
慕笙寅时起身,沐浴、熏香、梳妆。八名宫娥为她穿上那套玄色金纹的礼服,十二名梳头嬷嬷为她绾发戴冠。凤冠是纯金打造,正中一只展翅凤凰,口衔东珠,两侧各垂九串珍珠流苏,每串九颗,取“九九归一”之意。
戴上凤冠的瞬间,慕笙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
“娘娘真美。”嬷嬷赞叹。
殿外传来礼乐声,吉时到了。
郡主府大门洞开,慕笙在宫娥搀扶下步出。府门外,御驾亲迎的仪仗队绵延整条长街——金瓜钺斧,旌旗招展,最前方是陆执的九龙辇车。
他今日也穿了玄色冕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见慕笙出来,他大步上前,伸手扶她。
“臣妾参见陛下。”慕笙依礼下拜。
陆执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低声道:“今日之后,该改口了。”
慕笙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夫君”。脸上一热,垂下眸子。
礼官高唱:“起驾——”
帝后同乘一辇,在仪仗簇拥下缓缓驶向皇宫。沿途百姓夹道跪拜,山呼万岁。慕笙透过珠帘望去,看见无数张虔诚的脸,忽然真切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天下。
辇车入宫门,过金水桥,停在乾元殿前。
九九八十一级汉白玉阶,象征着皇权至高。陆执牵着慕笙的手,一步步向上。礼乐庄严,百官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慕笙忽然听见陆执的心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侧头看他,他也正看过来。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已胜过千言万语。
大典的流程繁复冗长。祭天、告祖、受册、授玺……每一项都有严格的礼制。慕笙依礼而行,动作端庄得体,连最挑剔的礼部老臣都暗暗点头。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交拜天地。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殿外苍穹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虽先帝已逝,仍设牌位。再拜。
“夫妻对拜——”
陆执与慕笙相对而立。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而后,两人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
礼成。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彻云霄。陆执牵着慕笙的手,走到御阶最高处,俯瞰群臣。
“朕今日立后,与民同庆。”他扬声道,“大赦天下,减赋三年。另,设‘女学’于各州府,凡女子皆可入学,束修由朝廷承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女子入学,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慕笙也惊讶地看向陆执。这事他从未与她提过。
陆执侧头,对她微微一笑,继续道:“皇后慕氏,贤良淑德,明理通达。朕望天下女子皆如皇后,知书达礼,明辨是非。此令,即刻施行!”
旨意一下,再无人敢异议。慕笙心头震动,握紧了他的手。
大典持续到黄昏。晚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琼华殿,百官列席,丝竹歌舞,觥筹交错。
慕笙坐在陆执身侧,看着殿中歌舞升平,忽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在这深宫里战战兢兢,如今却成了这里的主人。
“累了?”陆执低声问。
“有一点。”
陆执挥手招来福公公,低声吩咐几句。不多时,他起身,向百官举杯:“今日大典已毕,众卿尽兴。朕与皇后先行一步。”
说罢,他牵着慕笙离席,在众人恭敬的目光中走出琼华殿。
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两人没有乘坐步辇,而是携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陛下刚才说的女学……”慕笙忍不住问。
“是为你设的。”陆执坦然道,“你父亲生前最重教化,常说‘女子亦当读书明理’。朕想完成他的遗愿,也想让天下女子,都有机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慕笙眼眶发热:“谢谢。”
“夫妻之间,不说谢。”陆执停下脚步,看向她,“慕笙,从今往后,这江山是你的,朕也是你的。我们要一起,开创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曾经冰冷如霜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与坚定。
慕笙重重点头:“好。”
两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走到了紫宸殿——这是陆执的寝宫,从今日起,也将是她的。
殿门推开,红烛高燃。龙凤喜烛摆在案上,已燃了过半。
陆执反手关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他们两人,和跳动的烛火。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为她取下凤冠。沉重的金冠离首,慕笙舒了口气。
“重吧?”陆执笑。
“重。”慕笙诚实点头,“但值得。”
陆执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很轻的一个吻,却带着千钧的承诺。
“从今往后,”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朕的心里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慕笙笑,眼泪却落下来:“那臣妾可要好好听着。”
红烛燃尽,月满中天。
殿内春宵帐暖,殿外春风过处,满城桃花一夜盛开。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如这春光——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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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完
后记小叙:翌日清晨,帝后同赴太庙祭祖。礼毕,陆执携慕笙登上午门城楼,受万民朝贺。百姓仰首,见帝后并肩而立,玄衣与明黄相映,真如日月同辉。有白发老妪喃喃:“多少年没见这般光景了……”旁人道:“听说皇后娘娘仁厚,昨日大典上还求陛下减免了江南水灾之地的赋税。”消息传开,民间皆称“明月皇后”。而此刻宫城内,慕笙正翻开女学章程第一页,提笔在扉页写下:“女子读书,不为功名,为明理、为自立、为天下。”陆执在侧磨墨,闻言抬头看她,眼中笑意渐深。他想,这江山有她,才是真的圆满了。至于往后岁月里那些朝政纷扰、边境风波、乃至子孙教养的甜蜜烦恼——那都是后话了。此刻,春正好,人正年少,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