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北疆风雪(2/2)
他一进来,所有士兵齐刷刷起身:“将军!”
萧惊澜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慕笙身上。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是常年驰骋沙场养成的步态。
“铜钱给我看看。”
慕笙递上铜钱。萧惊澜接过,指腹摩挲着那个“萧”字,良久,抬头看她:“慕怀远的女儿?”
“是。”慕笙眼眶发热,“家父慕怀远。”
萧惊澜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三年了……我终于等到慕家的人来。”
他示意慕笙跟他到角落的火堆旁坐下,递过一个酒囊:“暖暖身子。”
慕笙接过,小口抿了。烈酒如火线烧过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萧惊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父亲的事,我都知道。三年前他被诬陷时,我正在北漠境内追击一支残兵,收到消息赶回,已经……晚了。”
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派人去京城打听过,但那时朝局混乱,我远在北疆,鞭长莫及。后来听说慕家还有个女儿没入宫中,我想办法打听,却始终没有音讯。”
“将军与家父……”
“过命的交情。”萧惊澜沉声道,“二十年前,我还在京城当个小小的羽林卫,你父亲是户部侍郎。有一次我遭人陷害,差点死在诏狱,是你父亲拼死为我作证,洗清冤屈。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父亲查端贵妃案时,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说如果他有不测,让我照顾他家人。可惜……我还是没能护住你们。”
慕笙眼泪终于落下:“不怪将军。是那些人……太狠毒。”
“那些人……”萧惊澜冷笑,“诚亲王、林崇山,还有朝中那些蛀虫。你父亲查到的,不止是端贵妃案的真相,还有他们勾结北漠、私贩盐铁、侵吞军饷的罪证。所以他们必须灭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慕笙:“这是你父亲当年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看。”
慕笙颤抖着手接过。信上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行:
“惊澜兄,弟近日所查,触目惊心。朝中有巨蠹,私通北漠,祸国殃民。证据已藏于《寒江独钓图》真迹之中。若弟有不测,望兄护我妻女,待清明之日,将此证据公之于众,以正朝纲。怀远绝笔。”
“《寒江独钓图》……”慕笙喃喃,“真迹在陈实手里,但现在……”
“在我这儿。”
声音从戍堡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是凌昭!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但仍有血迹不断渗出。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盒。
“凌大哥!”慕笙冲过去扶住他。
凌昭对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然后看向萧惊澜,单膝跪地:“萧将军……幸不辱命……东西……带来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萧惊澜疾步上前,探了探凌昭鼻息:“还活着。林铮,叫军医!”
几个士兵将凌昭抬到火堆旁。萧惊澜接过那个木盒,手指在盒盖上轻轻一按——盒盖竟自动弹开,里面是一卷画轴,以及一叠信件。
他展开画轴。正是《寒江独钓图》真迹,但与赝品不同,这幅画的空白处,用极淡的墨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账目,一笔笔,一项项,时间、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而那些信件……
萧惊澜只看了一封,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将信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酒囊都跳了起来。
“好一个诚亲王……好一个卖国求荣的畜生!”
慕笙拿起一封信。信是用北漠文写的,但附了汉文翻译。内容触目惊心:诚亲王陆衍承诺,若北漠助他夺位,他登基后割让北疆三州,开放互市,岁贡黄金十万两……
落款处,盖着北漠王庭的狼头金印,以及——诚亲王的私印!
“这些证据,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萧惊澜收起信件,眼神凌厉如刀,“但还不够。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光有这些,他还可以狡辩是伪造。”
“那怎么办?”慕笙急问。
萧惊澜看向她,一字一句:“需要人证。当年经手这些事的人,还活着的,一个一个挖出来。而你——”
他站起身,走到戍堡窗前,望向南方:
“你要回京城。带着这些证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你父亲,为慕家,讨一个公道。”
慕笙心头一震:“我……可以吗?”
“你必须可以。”萧惊澜转身,目光如炬,“因为只有你,是慕怀远的女儿。只有你,有资格站在乾元殿上,告诉天下人——慕家,是清白的。”
窗外,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慕笙不觉得冷了。
她握紧拳头,看向南方。
京城。
乾元殿。
还有……那个在等她回去的人。
这场长达三年的冤屈,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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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