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孤鸿北向(2/2)
夜风送来追兵马蹄声。陈实的人阴魂不散,从江宁一路追到此。凌昭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猛夹马腹。
前方是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银光。他毫不犹豫策马冲入。冷水激得伤口剧痛,但也冲淡血迹。
对岸是密林。他弃马入林,靠树干喘息。追兵在河边迟疑片刻,也下马渡河。
凌昭撕衣草草包扎最深伤口,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他记得师父说过,这片林子往北三十里有猎户村落,村里人欠师父人情。
但三十里,对现在的他,如同天堑。
走了不到三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意识模糊前,他听见脚步声靠近,还有刀出鞘声。
完了。
他想。
师父,徒儿辜负您了……
“住手!”
苍老声音响起。凌昭勉力睁眼,看见白发老猎户挡在身前,手持猎弓,箭尖对准追兵。
“这后生是我侄子,你们什么人?”
追兵头目冷笑:“老东西,少管闲事!官府拿人,识相就滚!”
“官府?”老猎户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看看这个再说。”
月光下,木牌上刻着“萧”字。
追兵们脸色齐变。北疆萧家军的令牌,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这、这……”头目声音发虚。
“滚。”老猎户只说一字。
追兵们对视一眼,悻悻退去。他们敢得罪江宁陈府,却不敢惹北疆萧家——那是真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
凌昭彻底昏迷前,只记得老猎户蹲下身,检查了他怀里的木盒,然后叹了口气:
“慕家的东西……该来的,还是来了。”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紫宸殿,烛火彻夜未熄。
陆执站在巨大舆图前,手指从江宁一路向北,划过滁州、徐州、济南……最后停在北疆镇北关。
福公公悄声进来:“陛下,江南密报。”
陆执接过,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沉。密报写:陈府大火,死伤数十;慕忠已死,尸首不明;凌昭携密件北上,遭沿途截杀;慕笙……失踪。
最后二字,像针扎进他心里。
“江宁知府呢?”他问,声音平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已拿下。招供说,是受了诚亲王门人指使,协助陈实搜捕慕姑娘。”
“诚亲王……”陆执冷笑,“朕的好皇叔,手伸得真长。”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空白圣旨,提笔蘸墨。笔走龙蛇间,一道道命令成形:
调北疆萧家军三万,南下驻防徐州;
撤换江宁、扬州、滁州三地所有府衙主官;
查封江南与诚亲王往来的十三家大商号;
最后一道,是通缉令——诚亲王陆衍,谋逆叛国,凡擒获者,赏万金,封侯。
福公公看得心惊肉跳:“陛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陆执放下笔,“从曹敬落网,诚亲王出逃开始,他就知道朕要动真格。现在他狗急跳墙,想在江南截杀慕笙、毁掉证据,那朕就让他看看——”
他抬眼,目光如刀:
“这江山,到底谁说了算。”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陆执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江南的网、北疆的兵、朝中的暗流……还有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子。
“慕笙,”他低声自语,像说给自己听,“给朕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等他扫清这一切魑魅魍魉,等他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慕家,等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完。
晨光里,一只孤雁掠过宫墙,振翅向北。
而此刻,在徐州通往济南的官道上,慕笙坐在运药材的车里,掀开车帘,也看见了那只雁。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又摸了摸凌昭留下的匕首。
北疆。
无论多远,她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线光。
也因为——
她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回去。
---
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