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变迭起(2/2)
福公公犹豫了一下:“这……怕是不妥。现场已经有刑部的人在了。”
“我就看看,不说话。”慕笙看着他,“福公公,崔嬷嬷的死,不是意外。”
福公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不是意外。这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成王刚死,崔嬷嬷就“自尽”,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姑娘稍等,老奴去请示陛下。”
片刻后,福公公回来了:“陛下说,姑娘想去就去,让暗卫跟着。”
慕笙重新回到浣衣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崔嬷嬷的小屋外守着两名禁军,刑部的仵作正在里面验尸。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仔细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便是全部家当。窗户紧闭,门从里面闩着,看起来确实像自杀的现场。
但慕笙注意到一个细节:窗户的插销上,有一点极轻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她走到窗边,凑近了看。划痕很新,金属的光泽在晨光下隐约可见。
“姑娘看出什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笙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刑部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她。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
“您是?”
“刑部主事,沈清。”男子拱手,“奉陛下之命,前来查验此案。”
慕笙还礼:“沈大人。我只是来看看崔嬷嬷……她白天还好好的。”
“是啊,白天还好好的。”沈清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走到床边,掀开白布,露出崔嬷嬷青白的脸,“仵作验过了,中的是砒霜。剂量很大,服下后片刻即死。”
他拿起床头的茶杯:“毒就下在这茶里。杯子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桌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从表面看,确实是自杀。”
“表面?”慕笙捕捉到这个词。
沈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指着那处划痕:“姑娘也看到了?这是新痕。昨晚有人从外面撬开过窗户。”
慕笙的心提了起来。
“但窗户是从里面关上的。”沈清继续道,“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撬窗进来,下毒后离开,再让崔嬷嬷自己关上窗户——但这不合理,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要帮凶手关窗?”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沈清压低声音,“凶手根本不用进来。他只需要把毒药从窗户递进去,让崔嬷嬷自己放进茶杯里。”
“崔嬷嬷为什么要这么做?”
“威胁。”沈清道,“比如,用她侄女的性命威胁。”
慕笙想起崔嬷嬷说过的话——“我还有一个侄女在宫里”。不,她说的不是宫里,是“在楚王府当差”。
如果凶手用她侄女的性命相要挟,让她服毒自尽,并伪装成自杀……崔嬷嬷可能会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用自己的命,换侄女的命。
“所以,这不是自杀,是逼杀。”慕笙缓缓道。
沈清点了点头:“但问题在于,没有证据。窗户上的划痕,可以说是不小心蹭的。毒药来源,可以推说是她自己藏的。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单凭推测,定不了案。”
他顿了顿,看向慕笙:“除非……能找到那个威胁她的人。”
可那个人,现在可能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王府,也可能近在咫尺的深宫之中。
慕笙走出小屋时,晨光已经洒满了院子。洗衣的宫女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捶打声、水声、低语声,与昨夜那间死寂的小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姑娘。”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递过一个小布包,“在崔嬷嬷的枕头底下发现的。缝在枕芯里,今早整理遗物时才找到。”
慕笙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耳环,做工粗糙,已经发黑了。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她展开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孩童所写:
“姑姑,我在楚王府很好,王爷待下人宽厚,勿念。只是近日府中常有陌生人来往,行踪诡秘,我不敢多问。您一个人在宫里,万事小心。侄女小莲敬上。”
信没有日期,但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陌生人来往,行踪诡秘……楚王府,果然不简单。
慕笙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怀中。她抬头看向东方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眯起了眼。
“回去吧。”她对暗卫道。
该去复命了。该告诉陆执,又一条线索断了,但新的疑点,指向了更远的地方。
养心殿里,陆执正在看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慕笙进去时,他刚好看完,将奏报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冷笑。
“楚王接旨了。”他道,“三日后启程,回京奔丧。”
这么快?慕笙心中一凛。从楚地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楚王三日后启程,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在圣旨到达之前,就已经准备动身了。
“陛下,”她将崔嬷嬷的遗物和那封信呈上,“这是从崔嬷嬷枕中找到的。”
陆执先看了那对银耳环,没什么反应。但当他展开那封信,看到“楚王府常有陌生人来往,行踪诡秘”时,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信是什么时候的?”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至少是两三年前的了。”慕笙道,“但沈主事验过崔嬷嬷的尸体,确定是他杀,伪装成自杀。凶手可能用她侄女的性命相威胁。”
“侄女……”陆执的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小莲。在楚王府。”
他抬头看向慕笙:“你觉得,这个小莲,还活着吗?”
慕笙沉默了。崔嬷嬷已死,她侄女作为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人,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
“朕会派人去楚地。”陆执道,“暗中查访,看能不能找到她。活要见人,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陛下,”慕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楚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执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老四啊……”他缓缓道,“他比朕小三个月,但从小就像个影子,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先帝子嗣多,他生母位份低,不得宠,连带着他也不受重视。读书时,他功课中等;习武时,他资质平平。先帝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陆执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在诸王夺嫡最激烈的时候,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去了封地,一待就是八年。朝中几次动荡,他都完美避过。你说,这是运气,还是本事?”
慕笙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王爷,能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保全自己,本就说明他不简单。
“他……与太后的关系如何?”
“表面恭敬,实则疏远。”陆执道,“太后当年宠冠后宫时,丽妃只是个不起眼的美人,楚王自然入不了太后的眼。但……”
他顿了顿:“但先帝驾崩前一年,楚王曾秘密回京一次,在宫里待了三天。那三天,他每日都去慈宁宫请安。当时朕还以为他是想讨好太后,谋个更好的封地。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讨好,而是密谋。
“陛下当年,没有怀疑过他?”
“怀疑过。”陆执坦承,“但朕查过,他那次回京,是丽妃病重,他回来侍疾。在慈宁宫的时间,每次不超过一盏茶,说的也都是些家常话。再加上他很快就回了封地,之后安分守己,朕也就没再深究。”
现在想来,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传递很多信息了。
“如果……如果楚王真的是幕后主使,”慕笙的声音很轻,“他的目的是什么?皇位吗?”
陆执沉默了。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楚王若有野心,当年夺嫡时为什么不争?现在皇位已定,他又凭什么认为能扳倒陆执?
除非……他有的不只是野心,还有足够的底牌。
“朕会查清楚的。”陆执最终道,“他既然敢回来,朕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森然杀意。
慕笙知道,这场兄弟之间的对决,已经不可避免。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以这样的方式。
“你回去休息吧。”陆执摆了摆手,“这几日,没事不要出养心殿。宫里……不会太平了。”
慕笙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问道:“陛下,赵副统领那边……”
“太医院回报,今早他的手指又动了一次。”陆执道,“刘太医换了药方,说是有起色了。”
这可能是连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如果赵昂能醒,很多谜团就能解开。
慕笙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看着渐渐升高的日头。秋日的阳光本该温暖,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崔嬷嬷死了,成王死了,静慧师太死了……一条条人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易抹去。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坐在千里之外的王府里,筹划着下一步棋。
她抬头望向南方。楚地,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此刻却像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皇宫的上空。
“姑娘。”青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您脸色不好,回去歇歇吧。”
慕笙点了点头,跟着青黛往回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慈宁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慕笙知道,坟墓里的不是死人,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等待时机的恶魔。
还有三天。三天后,楚王就会启程。
而这场酝酿了十二年的风暴,也即将到达顶点。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