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心难测，双向试探′（2/2）

良久，陆执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那股骇人的杀气才渐渐收敛。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心声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孤寂。

【……一个个，都盼着朕死。】

【母妃……若您在天有灵，可知这皇位，是何等冰冷？】

这偶然流露的脆弱，让慕笙的心微微一动。但她立刻警醒，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他是暴君，是掌控她生杀大权的帝王。

陆执忽然转过头，看向垂首侍立的慕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慕笙。”

“奴婢在。”

“你觉得，这世上，可有毫无缘由的忠诚？”他问得突兀。

慕笙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一个陷阱般的问题。她斟酌着词语，谨慎地回答：“奴婢愚见，人心易变，纯粹的忠诚或许难得。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本分。奴婢在御前当差，便只知忠于陛下，做好分内之事。”

【冠冕堂皇。】陆执心中嗤笑，【却也是实话。利益，才是维系关系最牢固的纽带。】

【她忠于朕，是因为朕能给她庇护，或者说，是因为怕死。】

他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想起她昨日在绮罗宫，为了那个小宫女，敢于抬出自己名头与林昭仪周旋的胆色。那可不是单纯怕死的人能做出来的。

【倒是有趣的矛盾体。】他心中的兴味更浓，【胆小又胆大，懦弱又强硬。】

【或许……可以再试试她。】

“今日的茶，泡得不错。”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随意，“火候比前几日掌握得好。”

慕笙微微一怔，连忙道：“谢陛下夸赞。”心中却疑惑，她泡茶的手艺并无变化。

【她在疑惑。】陆执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心中那种模糊的感应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果然，当她的情绪因自己而产生明显变化时，他就能隐约察觉到。

这发现让他感到一种新奇。自从母妃去后，再无人能让他产生这种“连接”感。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不再说话，继续批阅奏章，但慕笙能感觉到，他那种无形的审视并未离开自己。两人之间，仿佛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基于微妙心灵感应的试探与反试探。慕笙竭力让自己的内心如同古井，波澜不惊；而陆执，则像是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次情绪涟漪。

当值的时辰终于结束，慕笙暗暗松了口气，行礼准备退下。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陆执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状似无意，却让慕笙瞬间僵在原地。

“朕近日总觉耳边嘈杂，似有蚊蚋低语，慕近侍可曾听闻？”

慕笙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知道了？他在暗示他察觉到了她的读心能力？

她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回陛下，奴婢……并未听闻。或许是春日蚊虫渐多？奴婢明日便让人在殿内多加些驱虫的香囊。”

陆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慕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直到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

他最后那句话，是随口一提，还是……真的意有所指？

这场围绕着读心能力展开的、危险而刺激的双向试探，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已然身处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