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前奉茶,闻君心语(2/2)
他掀开杯盖,拨了拨浮叶。
慕笙屏住呼吸。她听到他的心声在继续:【这茶……是今年新进的雨前龙井。林昭仪倒是舍得下本钱,用这等好茶来做戏。】
他呷了一口。
【泡茶的手艺,尚可。】
慕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半分。至少,在茶水上,她没有出错。
然而,下一秒——
【不过……】
一个转折,让慕笙的心再次悬空。
陆执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他看着她,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冰冷腔调:
“抬起头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慕笙依言,缓缓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这位天下之主,这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峦,薄唇缺乏血色,抿出一丝凉薄与无情。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寒潭,里面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幽暗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
被他这样注视着,慕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他对视。
【果然……生了一双好眼睛。清澈,干净,不像这宫里的人。】
【她在怕朕。瞳孔在缩,呼吸也急了。但……她在强装镇定。为什么?】
陆执的心声带着一丝玩味。
“林昭仪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慕笙垂眸应道。
【倒是老实。】
【你说,朕是该遂了她的意,处置了你,让她安心?还是……偏偏不如她的意?】
慕笙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感觉到,杀意在那一瞬间,似乎又凝聚了起来。
不行!她不能死!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脑海。她想起刚才听到的,他对林昭仪“蠢货”的评价,以及对“借刀杀人”的不屑。
她再次抬头,目光纯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怯懦,轻声道:“昭仪娘娘说……说奴婢手脚还算利落,让奴婢来伺候陛下饮茶。”
她没有说林昭仪是“赏识”她,只说是让她来“伺候”。一个微小的措辞差异,却微妙地撇清了自己可能被视作“林昭仪党羽”的嫌疑,将自己定位在一个纯粹“工具”的位置上。
陆执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把自己摘得挺干净。】
【有点小聪明。】
他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一声声,都敲在慕笙的心上。
【罢了,今日无趣,留着她,看看林昭仪后续还有什么戏码。】
【也看看……这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兔子,能在这狼窝里扑腾出什么水花。】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福安,带她去安置,以后就在殿外伺候。”
“……是。”慕笙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
直到退出殿外,重新站在阳光下,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活下来了。在暴君的殿前,奉了一杯茶,然后活着走了出来。
这一切,都因为她能听见他的心声!
福公公跟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表情,但看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姑娘好造化,跟我来吧。”
慕笙低着头,跟在福公公身后,心脏却仍在狂跳不止。
她能听见暴君心声这件事,是福,也是祸。这是她在这吃人皇宫里,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保命符。但一旦暴露,等待她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而且,陛下最后那句“以后就在殿外伺候”,意味着她并未完全脱离危险。她只是从“即刻赴死”,变成了“缓期执行”,并且被放在了风暴中心的最边缘。
林昭仪得知她没死,会善罢甘休吗?
陛下留着她,是真的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她抓住了这一线生机。从今天起,她慕笙,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浣衣局宫女了。
她抬起头,看着宫墙上方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这盘死棋,她或许,能找到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