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英国海军的实力（1/1）

舰队在雷登的精准导航下，沿着英吉利海峡的北部航线悄然东进。这一日午后，了望哨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从桅盘上传来：“前方发现陆地！右舷方向，大片帆影！”

李进与郑芝虎立刻登上艉楼，举起单筒望远镜。远处海平线上，一片灰蒙蒙的陆地从雾气中浮现，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蜿蜒的海岸线前方，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桅杆森林，正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港口水域之中。帆樯如林，各色旗帜在英吉利海峡略带咸腥的海风中飘扬，其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红白蓝相交的英国“联合杰克”旗与纯白的圣乔治旗。

“我的老天爷……”郑芝虎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他见惯南洋万船云集的盛况，也被眼前这庞然的集结景象所震慑。望远镜缓缓移动，可见港口内外，大小船只鳞次栉比。有高耸如城堡的一级、二级战列舰，其三层火炮甲板侧舷的炮窗密密麻麻，如同巨兽蛰伏的巢穴；更多的则是三、四级战舰以及体型稍小但更灵活的巡防舰、纵帆船；此外，还有数量庞大的运输船、补给舰，有些正在装卸物资，蚁群般的小艇在巨舰间穿梭往来。粗估之下，视线所及，舰船总数已逾数百，若算上更远处及港口内湾难以看清的部分，上千之数，绝非虚言。

李进的面色也极为凝重，握紧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清晰地看到，一些大型战舰的侧舷，炮门已然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炮口。港口岸边的炮台上，新增的工事与火炮阵地依稀可辨。空气中，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大战将至的、混杂着焦油、火药、木材与人群汗水的独特躁动气息。

“雷登先生，”李进声音低沉，“确认此处？”

雷登脸色发白，但语气肯定：“将军，此地必是朴茨茅斯无疑。看那里——”他指向港口一处突出的半岛，其上矗立着古老的石制城堡与灯塔，“那是南海城堡和斯皮特班克要塞的方位。如此规模的集结，只可能是为远征北美。”

郑芝虎放下望远镜，抹了把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心有余悸：“若非城主高瞻远瞩，令我辈冒险前来……待这般虎狼之师跨海扑去，北美纵有千万军民，仓促间如何抵挡？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基业不保。”他身后的几名闽南老部下也是相顾骇然，他们曾与荷兰人、西班牙人交手，但从未想象过单一国家能集结如此恐怖的海上力量。

李进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后怕。此刻，他们悬挂的英国旗帜成了最好的掩护。在这片忙碌嘈杂、船只往来如过江之鲫的集结海域，多出一支五十艘盖伦船的“本国舰队”，并未引起任何特别关注。

远处港口的信号台似乎朝他们打过几次旗语，雷登迅速指挥信号兵以标准英国海军旗语回复了含糊的“奉命巡航警戒”信息，对方便不再理会。显然，在如此庞大繁杂的调动中，通讯出现延迟或误解再正常不过。

“传令各船，”李进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保持现有航向与队形，继续在港口外海、敌主力舰队视线边缘游弋。所

有非必要人员进入船舱，保持安静，甲板只留最低限度了望与操帆人员。火炮舱准备就绪，但炮门紧闭，不得露出任何痕迹。悬挂之英国旗务必端正醒目。”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和灯号传遍整个舰队。五十艘伪装良好的盖伦战舰，保持着松散的巡逻队形，像一群沉默的灰色海狼，在外围海域不紧不慢地巡弋。

它们时而转向，时而减速，完美地扮演着一支负责外围警戒的“本土舰队”角色。有几艘英国的小型通讯艇或交通艇从附近驶过，甚至贴近到可以看清对面甲板水手面孔的距离，但看到那醒目的英国旗和舰艇规整的欧式外观（尽管细看之下，舰首装饰和某些细节与纯正英舰略有不同），都未生疑，匆匆擦肩而过。

李进与郑芝虎坐镇旗舰的艉楼指挥室，窗帘半掩，通过狭小的窗口和望远镜持续观察。他们看到，港口内正在进行的最后集结忙碌而有序；成箱的弹药、腌肉、硬饼干被吊装上舰；军官模样的人乘坐小艇在各舰间穿梭指挥；甚至能隐约听到随风飘来的鼓点声、号令声以及码头工人的吆喝声。一种压抑而澎湃的战争能量，正在这片古老的海港积蓄。

“看那边，”雷登指向港口深处一个泊位，那里停泊着几艘格外巨大的战舰，其中一艘的艉楼异常高大华丽，桅杆上悬挂着高级将领的旗帜，“那很可能是舰队司令的旗舰，至少是分舰队指挥舰。若能将其击毁或重创……”

郑芝虎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擒贼先擒王！今夜若有机会，当以开花弹重点‘关照’此等巨舰！”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日头逐渐西斜，将朴茨茅斯港的帆影与城堡涂抹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港口内的喧嚣似乎略有平息，许多船只点亮了舷窗灯火，星星点点，与逐渐亮起的岸上灯火连成一片。庞大的舰队如同疲惫的巨兽，开始进入夜晚的休憩，尽管依旧警惕，但白日的忙乱终于告一段落。

李进舰队依旧在外海阴影中游荡。所有水手都已接到严令，在船舱内安静待命，进食干粮，检查武器，保养火炮。甲

板上，只有少数伪装成英军水手的了望哨和必要操帆手在活动，所有人都压低声音，动作轻缓。雷登甚至披上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英军军官外套，偶尔在甲板显眼处走动，举着望远镜朝港口方向观望，仿佛一名尽职的巡逻军官。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新月无光，海天俱黑，只有朴茨茅斯港那片璀璨的灯火，在黑色的水面上投下长长摇曳的光带，反而更衬托出外围海域的深邃与寂静。海风渐强，吹动着帆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舰队微小的动作声。

李进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望向那片灯火之海。上千艘舰船的轮廓在背光中化为一片参差嶙峋的黑色剪影，无数桅杆刺向暗红的夜空。他仿佛能听到历史齿轮在此刻的沉重转动声。

“传令，”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在昏暗的指挥室内清晰而冰冷，“各舰，按预定计划，悄然向港内灯火最密集处靠近。保持静默，未得号令，不得开火。目标：港内核心区域之大型战舰及疑似指挥舰。开花弹准备，首轮齐射，务求最大杀伤。”

郑芝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跳动着与窗外港口灯火截然不同的寒芒：“憋了这么久，该让英国佬尝尝咱们‘开花弹’的滋味了。”

五十艘战舰，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开始调整帆角，借着逐渐增强的东南风，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着那片毫无防备的船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