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大英帝国的愤怒（1/1）
八月的明月城，沉浸在蒸汽纺织机带来的生产飞跃与棉花种植全面铺开的双重喜悦之中。物美价廉的布匹开始改变普通人的衣着，军队换装顺利进行，广袤田野里郁郁葱葱的棉苗预示着来年的丰收。一切似乎都沿着闪索规划的轨道，向着富足与强盛稳步前进。
然而，万里之外，泰晤士河畔的伦敦，却正被一股截然不同的、夹杂着震惊、屈辱与愤怒的风暴所席卷。
时间回溯到数月前。纽约城破，总督大卫身亡，副总督古罗森投降的消息，虽然被萨亚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少数在城破前夜，或趁围城间隙，冒死乘坐小艇、甚至依靠游泳泅渡逃出哈德逊河口的英国士兵、水手、以及极端顽固的殖民者，开始了他们噩梦般的亡命之旅。
他们不敢靠近任何已知的明月军控制区或亲明月的印第安部落，只能在荒芜的海岸线、危险的丛林与寒冷的北大西洋中艰难求生。一些人死于疾病、饥饿、印第安人的袭击或海难，但仍有少数最坚韧、最幸运（或者说最不幸）的幸存者，历经长达半年多的非人磨难，辗转搭乘过路商船（法国或荷兰船只，终于在这一年的夏末，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精神几近崩溃地踏上了英格兰的土地。
当他们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向地方官员、随后是伦敦的枢密院，最后是国王查理一世本人，诉说出他们在北美的恐怖经历时，整个英国上层最初的反应是难以置信，继而化为滔天怒火。
“全丢了？纽约、马萨诸塞、弗吉尼亚……我们经营了数十年、投入了无数金钱与人命的新英格兰殖民地，全没了？”查理一世从御座上猛地站起，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不健康的红晕，“被一群……一群黄种人土着？用着比我们更精良的火枪和火炮？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你们这些懦夫为自己可耻的失败编造的谎言！”
然而，随着更多零星逃回者的讲述相互印证，随着与北美贸易几乎完全中断的消息传来，随着派往北美侦察的船只要么一去不回，要么带回海岸线易帜、陌生旗帜飘扬的恐怖消息，英国宫廷不得不痛苦地接受这个现实——他们在北美东海岸的殖民帝国，确实遭受了毁灭性的、近乎全军覆没的打击。
耻辱！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威斯敏斯特宫。自1588年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以来，大英帝国的国势蒸蒸日上，海外扩张顺风顺水，何曾遭受过如此惨重的领土损失？
而且对手并非传统的欧洲列强，竟然是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皮猴子”、“野蛮人”！这比败给西班牙或法国更令人难以忍受，因为它挑战了白人至上、欧洲文明优越的根深蒂固观念。
议会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质疑前线指挥官的愚蠢无能，有人指责王室对殖民地支持不力，更有人将矛头指向国内的清教徒和天主教徒，认为是内部不团结导致了海外失败。
但很快，一种更强烈、更统一的声音占据了上风——复仇！必须用最猛烈的报复，洗刷大英帝国蒙受的奇耻大辱！要让那些胆敢挑衅帝国威严的野蛮人，付出血的代价！
查理一世虽然与议会矛盾重重，但在“帝国荣誉”这件事上，他与贵族、商人乃至普通市民的情绪产生了共鸣。这次惨败严重损害了他的威望，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巩固王权。
“为了大英帝国的荣誉！为了被屠杀的子民！我们必须报复！”查理一世在御前会议上咆哮，他决定亲自推动一场大规模远征。
然而，远征需要钱，需要船，需要兵。而此时的英国，深陷欧陆三十年战争的泥潭（尽管直接介入不深，但支持新教同盟花费巨大），国内财政本就捉襟见肘，与议会的征税斗争更是焦头烂额。
但这难不倒决心已定的国王和同仇敌忾的统治阶层。查理一世使出了各种手段：他以“保卫帝国、惩罚蛮夷”为名，强行向贵族和富商摊派“特别捐”，甚至威胁没收那些不愿“慷慨解囊”者的部分财产。他授意宫廷宣传机器，将北美殖民地的丢失描绘成一场针对所有英国人的野蛮侵略，煽动起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
很快，一场席卷全国的“爱国捐”运动被发动起来。报纸和街头传单大肆渲染“北美野蛮人”的残暴与背信弃义，呼吁所有爱国者为了国王与国家”贡献力量。从伦敦的金融家到曼彻斯特的工厂主，从约克郡的地主到朴茨茅斯的船匠，人们或多或少都被这股情绪裹挟，捐出钱款。
更多的资金被投入到重新建造好皇家造船厂和各大私人船坞，新的战舰开始铺设龙骨，旧舰加紧维修武装。火炮工坊日夜赶工，铸造着复仇的炮弹。征兵官在港口和乡村活跃起来，以“海外冒险、获取土地与财富”和“为帝国雪耻”为号召，招募水手和士兵。整个英国，仿佛一台被愤怒点燃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目标直指遥远的、他们损失殆尽又充满恨意的北美大陆。
这场酝酿中的风暴，其规模和决心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殖民冲突。英国人是抱着彻底摧毁那个未知的“黄种人政权”、重新夺回并惩罚那片土地的决心在做准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大西洋的另一端，明月城并非对这股敌意毫无察觉。克雷斯，这位留在北海城协助雷登、却始终保持着与欧陆某些隐秘渠道联系的代理人，通过他早年布下、如今已被激活的少数眼线，捕捉到了英国国内不寻常的舆论动向、造船热潮和军事动员的迹象。
虽然无法得知详细计划，但“英国正计划大规模报复北美”这个核心情报，还是被他以最紧急的密信方式，通过一条风险极高的快速帆船航线，送往了明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