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开普勒的想法（1/1）

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科学院某间静室的玻璃窗（这玻璃已是明月城工坊利用本地石英砂和纯碱烧制的改良品），洒在堆满手稿、图纸和各式透镜的工作台上。

约翰·开普勒，这位面容清癯、眼神却燃烧着求知火焰的德意志天文学家，正与他的两位年轻学生——擅长数学计算的雅各布·巴特和心思缜密的约翰内斯·赫维留，围着一架刚刚组装完成、外观还略显粗糙的仪器。

这仪器的主体是一根长长的黄铜圆筒，两端镶嵌着经过精心研磨的玻璃透镜——这是他们在徐光启的帮助下，利用明月城最新烧制出的、更为纯净均匀的光学玻璃，反复试验打磨而成的成果。开普勒小心翼翼地将圆筒对准窗外晴朗天空中的某个位置，调整着焦距。

“看那里，雅各布，赫维留。”开普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看到了吗？环形山……阴影的边界……比我们之前用威尼斯玻璃看的，清晰了至少三倍！”

雅各布和赫维留迫不及待地轮流凑近目镜，口中发出阵阵低呼。更清晰的月面细节呈现在眼前，那些起伏的山脉、深邃的环形山、以及明暗交界处微妙的光影变化，都成为验证开普勒月球运动理论、研究光线折射与望远镜成像关系的宝贵数据。这架凝聚了东西方智慧结晶的“明月式”望远镜，其性能已超越了当时欧洲的大部分同类产品。

开普勒来到明月城已近一年。最初，他是为了躲避欧陆战火，携带毕生研究手稿和两个得意门生，受威廉·席卡德引荐而来。明月城相对安宁的环境、对知识的尊重以及徐光启等大明学者在数学、历法上的深厚造诣，都让他如鱼得水。更重要的是，这里提供了他梦寐以求的研究条件——稳定优质的玻璃。

在徐光启的大力协助下，明月城的工匠们攻克了光学玻璃的烧制与研磨难关。开普勒得以将自己关于望远镜光路设计的理论付诸实践，并与学生们系统性地观测月球，修正和完善他关于月球运动、行星视差以及折射光学的思考。远离了宗教与世俗的纷扰，他沉浸在纯粹的科学探索中，效率惊人。

除了观测，开普勒最重要的工作是将自己多年研究的结晶系统化、理论化。他花费了大量时间，与徐光启及科学院通晓拉丁文和数学的学者一起，整理、修订并翻译他的核心着作。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他早年提出的、颠覆了传统天文学观念的“行星运动三大定律”（轨道椭圆定律、面积定律、周期定律），以及耗费他巨大心血编算的、在当时最为精确的《鲁道夫星表》。这份星表能相当准确地预测行星位置，对于航海、历法乃至未来的深空探测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一天，开普勒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他怀抱着数册刚刚装订好的、以拉丁文和中文双语誊抄的书籍手稿，在徐光启的陪同下，郑重求见刚刚送别萨尔塞多船队的城主闪索。

“尊敬的城主阁下，”开普勒微微鞠躬，将书籍呈上，他的中文经过学习已能进行简单交流，徐光启在一旁协助翻译，“这些是我毕生研究天文学的心血之作。其中包括了对行星运行规律的数学描述，以及对恒星、行星位置的精确记录与预测方法。

它们或许不能直接生产粮食或武器，但我相信，它们揭示了上帝（或自然）书写在星空中的法则，是人类理解宇宙、拓展认知边界的基石。”

徐光启补充道：“城主，开普勒先生之学，确为格物致知之精深者。其三大定律，以数理解释天体运行，前所未有；其星表之精，远超《崇祯历书》所参酌之旧表。若能将此学传播、研究，于我明月之天文、历算、航海乃至未来诸多技艺，必有深远助益。”

闪索接过那沉甸甸的书籍，随手翻开一页。尽管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拉丁文术语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他心中却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作为来自前世灵魂的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开普勒这些工作的划时代意义！这是经典物理学的基石之一，是科学革命的关键环节！这些书籍的价值，绝不亚于一座金山！

他轻轻抚摸着书页，抬起头，目光扫过开普勒那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的脸，以及徐光启郑重其事的神情。

“开普勒先生，徐先生，”闪索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你们带来的，不是几本书，而是通往星空奥秘的钥匙，是照亮人类理性前路的火炬！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脱口而出：“仅将其珍藏于库房或限于少数人研读，实乃暴殄天物。我提议，在明月城，建立一所高等学府——暂定名为‘明月科学大学’！这所大学，将专门用于珍藏、研究、传授如开普勒先生这般最前沿的自然哲学、数学、物理、化学、工学知识！

我们将设立专门的天文学系，聘请开普勒先生为首任系主任，雅各布和赫维留也可任教。您的这些着作，将成为大学最重要的教材和镇馆之宝！我们要让追求真理、探索未知的精神，在这片新大陆上生根发芽，培养出我们自己的学者、科学家、工程师！”

建立大学？专门研究传授这些“奇技淫巧”之学？还要让他当系主任？开普勒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期望的提议惊呆了。在欧洲，他的学说曾备受争议和冷落，甚至因宗教问题而处境艰难。他来到明月城，最初只求一个安身立命、继续研究之所，何曾敢奢望如此隆重的礼遇和这般宏大的学术平台？

雅各布和赫维留也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

“城主……您……您是说真的？”开普勒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君无戏言。”闪索微笑点头，“徐先生，此事便由你与开普勒先生，会同李岩、王徽等人，着手筹划。校址选址、章程拟定、师资招募、学生选拔……尽快拿出方案。所需资金、物资，由内阁优先保障！”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动摇了开普勒，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向闪索深深鞠躬，用有些生硬却无比诚挚的中文说道：“感谢城主！您给予了知识和思想最高的尊重与舞台！我，约翰·开普勒，愿将余生学识，奉献给明月，奉献给这座即将诞生的科学圣殿！”

雅各布和赫维留也连忙跟着鞠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知道，跟随老师来到新大陆，是他们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这里，不仅提供了研究的乐土，更为他们打开了参与创造历史的宏大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