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吻定风波(2/2)
裴若舒的泪汹涌而出。她取出那枚最长的金针,在他注视下,刺入自己左手虎口,并非会阴穴,而是医者代受反噬的“替身穴”。
鲜血涌出的刹那,晏寒征心口最后一块紫斑悄然消退。
“傻子……”他闭上眼,有湿润从眼角滑入鬓发。
裴若舒却笑了,笑着流泪。
她俯身,极轻地,将唇印在他汗湿的额头。
帐外,玄影听着里头再无痛吟,只有压抑的抽泣与一声叹息,默默放下掀帘的手,对守了一夜的亲卫们挥挥手。
晨光彻底照亮营地时,隔离帐的帘子终于掀起。
裴若舒走出来,一身血衣,满脸憔悴,可脊背挺得笔直。
她对玄影说:“王爷脱险了。今日起,按我新拟的方子防治,疫区死亡率可再降三成。”
她走向药棚,脚步虚浮却坚定。
晨风卷起她散乱的发,露出颈间一点深红,是昨夜情急之下,咬破自己手腕喂血时留下的齿痕。
而她身后帐内,晏寒征缓缓摸出枕下那枚还魂丹,握在掌心,久久未动。
丹药上,沾着她昨夜落下的泪痕,已干成浅浅的盐渍。
生死线上走一遭,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疫后第七日,隔离帐撤了。
晏寒征搬回行辕主帐,却添了新症候,夜半总要握着她腕子才能安眠。
裴若舒由着他,只在清晨抽手时,用银针轻轻刺他虎口。
他吃痛松手,她便端着药碗立在晨光里,眉眼清淡:“王爷该起了,今日要巡新修的堤坝。”
仿佛那场生死相依、那帐中缠绵一吻,只是疫病高烧时的幻梦。
可有些东西到底不同了。她为他系披风时,他会忽然低头,气息拂过她耳畔:“若舒,你昨夜说梦话,喊了我的名字。”
她手一颤,结打成死扣,他低笑,自己解开重系。
玄影递公文时,见她正剪灯花,脱口而出“王妃当心烫着”,说完自己先愣了。她剪子一歪,烛泪滴在手背,他抓过她的手就含进嘴里,惊得满帐侍卫背过身去。
这夜暴雨突至,冲垮了刚筑起的土堤。
晏寒征带人抢修到子时,回帐时浑身滴水。
裴若舒正对灯看江北粮仓的账本,见他进来,起身去取干衣。
转身时被他从背后抱住,湿透的铠甲冰得她一颤。
“别动。”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在潮湿的衣料里,“让我抱一会儿。”
她站着没动,手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他环着她腰的手臂上。
帐外风雨如怒,帐内一灯如豆,他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今日在堤上,”他忽然说,“看见个妇人抱着孩子投水。救上来时,孩子已经没气了。那妇人哭不出声,只是看着我,眼神空得像口枯井。”他手臂收紧,“若舒,我忽然怕了。怕我护不住这江南,护不住你。”
她心口被这话烫了一下。
转过身,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这个杀伐果决的平津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