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釜底抽薪(2/2)
三日前这里还躺满了等死的病患,如今已清出大半,能走的移到新搭的隔离棚,亡故的由沈毅带人集中焚烧深埋。
“小姐,赵通判又来了,说要‘巡视’药棚。”豆蔻压低声音,指向远处一顶青布小轿。
裴若舒用清水净手,指尖因连日操劳泛白脱皮。
她望向那顶轿子,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让他看。把今早新到的黄连、金银花摆到最显眼处,账册摊开,每一钱都要记清楚。”
药棚前,赵元奎踱着方步,手指捻过成色上佳的黄连,眼中贪婪一闪而过。
他身后跟着的师爷捧着一本空白册子,随时准备“记账”。
按以往惯例,钦差带来的药材至少有三成要进他们的私囊。
“裴姑娘辛苦。”赵元奎笑得像尊弥勒佛,“本官奉王爷之命巡查,见姑娘将此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实乃女中豪杰。只是这药材耗费甚巨,账目上……”
“账目在此。”裴若舒从豆蔻手中接过一本蓝皮簿子,翻开最新一页,“自初五至今日,共发放黄连八十七斤、金银花一百零三斤、苍术五十五斤。领药者皆按手印,王爷可随时调阅。”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的,“倒是赵大人在东三巷设的粥棚,昨日只熬了十锅粥,领粥簿上却有三百个手印。多出的一百四十人,莫非是鬼魂?”
赵元奎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这女子不仅管药,连粥棚的账都摸得一清二楚。
师爷忙打圆场:“裴姑娘有所不知,有些灾民领了又领,手印重复也是有的……”
“是吗?”裴若舒自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与手印纹样,“这是我让识字的灾童对着日头拓下的手印。东三巷昨日领粥的三百人,有一百四十个手印,与前三日西市逃荒来的灾民手印纹路一模一样。可西市灾民,根本过不了王爷设的关卡。”
她将纸递到赵元奎眼前:“赵大人,这些‘鬼魂’的手印,是您师爷的笔迹教他们按的,还是您亲自教的?”
赵元奎脸色煞白,后退半步。他身后的衙役手按刀柄,沈毅立刻带人上前,双方剑拔弩张。
“都住手。”晏寒征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他显然刚巡堤回来,靴上泥浆未干,目光先落在裴若舒身上,见她无恙,才冷眼看向赵元奎:“赵通判,解释。”
“王、王爷明鉴!”赵元奎噗通跪倒,“此女妖言惑众!下官、下官一心赈灾,岂会做此等事?定是有人伪造手印,诬陷下官!”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裴若舒对豆蔻点头。
豆蔻跑进窝棚,领出个面黄肌瘦的汉子,那汉子一见赵元奎就哆嗦:“是、是赵大人让俺们西市的人,天不亮就到东三巷排队,按一个手印给半碗麸皮,俺娘病了,俺没办法啊王爷!”
人群哗然。灾民们渐渐围拢,眼神从茫然转为愤怒。
晏寒征抬手,玄影立刻带人制住赵元奎及其党羽。
他看向裴若舒,目光深不见底:“你何时开始查的?”
“到鄱阳府第二日。”裴若舒从药箱底层又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赵通判在城西新购宅院的房契抄本,纹银八百两。他一个五品通判,年俸不过八十两,这钱从何来?”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几行药名与数字,“更有趣的是,他上月在‘济民堂’买了三两人参、二两鹿茸,说是给老母治病。可妾身昨日‘恰巧’路过赵府,听见里头唱堂会,赵老夫人声若洪钟,骂丫鬟的声音隔两条街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