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日痕(2/2)
“但是,”雷烈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明镜,“对于你,以及你们‘锋刃’小队,有一点额外安排。”
“你在矿井下的发现,以及之后在防御战中的行为,包括最后……近距离经历了某些事件,”雷烈斟酌着用词,“让一些人注意到了你。不是武院,也不是普通的前线指挥部。”
陆明镜抬起眼。
“最高守护议会下属的某些机构,对‘有潜力、有心性、且在特定事件中表现出特殊适应性’的年轻人,有专门的观察和吸纳流程。”雷烈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你的名字,已经进入了一份很短的预备名单。不过,这不代表什么,只是意味着你未来可能会接到一些特殊的考核或任务邀请。当然,你可以拒绝。”
陆明镜沉默了几秒,问:“是龙渊吗?”
雷烈没有正面回答:“不要瞎猜。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件事。”
“我明白了。”陆明镜点头。
“第三,”雷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深沉,“是关于这次……‘断冰行动’的。”
他关掉了投影,会议室里只剩下头顶冰冷的灯光。
“塞拉库斯没死,被救走了。朔风尊者重伤濒死,青冥剑君道体被毁,只余剑魂遁走。‘锁神大阵’损毁,四名主持阵法的先天境阵法师当场陨落。”雷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火山爆发后的灰烬与寒意,“从战术层面看,我们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两位镇国级一重伤一濒死,换来的只是重创了一个准五阶,还被对方更高层次的存在轻易救回。”
“但是,”他盯着陆明镜的眼睛,“从战略层面,这不是一次失败。”
“我们验证了塞拉库斯确实触及了规则门槛,摸清了他大致的规则倾向和力量强度。我们逼出了对方更高层次的存在出手,虽然只是一只爪子,一个投影,但也让我们对‘门’后面的力量层次,有了更直观、也更绝望的认知。我们确认了,在星兽那边,同样有着严格甚至更森严的等级与组织,它们的行动,并非完全无序的兽性。”
“最重要的是,”雷烈一字一顿,“我们用两位镇国级的重伤,和无数士兵、学员的鲜血与生命,向后方,向那些还在为资源、为权柄、为一些狗屁倒灶事情争吵不休的人,传递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回荡:
“战争,从来就没有远离!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有组织、也更耐心!北境的每一次兽潮,每一次冲突,背后都可能有着我们尚未理解的深远意图!‘门’后的阴影,从未散去,它只是在等待,或者……在筹划。”
他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靠回椅背,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冰冷的决然。
“所以,试炼提前结束,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也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学员不够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们表现出了超越预期的坚韧和潜力,高层才决定把你们撤回去。北境需要士兵,需要炮灰,但人类文明更需要火种,需要未来。把你们这些经历了血火、见识了真正残酷、心性被打磨过的种子送回去,比让你们毫无意义地消耗在这里,更重要。”
他看着陆明镜:“这就是上层对这次试炼,对这次‘断冰行动’的态度和总结。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我们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也再次敲响了警钟。而你们,活着离开这里的人,就是这次行动收获的一部分。带着在这里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回去,变强,然后……等待下一次召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陆明镜坐在那里,消化着雷烈话语里的巨大信息量。战略层面的评估,高层的布局与无奈,还有那冰冷而现实的“火种”论。
“还有什么问题吗?”雷烈问。
陆明镜想了想,问:“塞拉库斯受的伤,需要多久恢复?”
雷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沉吟了一下:“规则层面的核心创伤,没那么容易恢复。即使有更高存在帮助,没有十年以上的沉眠和大量资源滋养,他也很难恢复巅峰,更别说尝试冲击真正的五阶。这十年,是北境,也是我们,宝贵的喘息时间。”
“十年……”陆明镜低声重复。
“觉得长还是短?”雷烈问。
“很短。”陆明镜抬起头,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冰冷地燃烧,“对于想追上一些东西来说,很短。”
雷烈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三天后,准备撤离。这三天,好好养伤,也……好好看看这座要塞,看看这片土地。下次再来,不知是什么光景了。”
“是,长官。”
陆明镜起身,敬礼,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那些沉重的战略评估和冰冷的真相隔绝在内。
走廊里灯光冰冷,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
陆明镜慢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十年。
掌心碎片,传来恒定的、微弱的温热。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被命名为“火种”的责任与……期限。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冷的合金墙壁,仿佛看到了那灰暗苍穹之上,更高、更远处,那片深邃无垠的星渊。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