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两个世界（2/2）

而她口中那个能“说一下”的父亲，是能一言决定无数人命运、也能轻易否决他调动希望的市委副书记。

还有那位组织部的小周。

同样是年轻人，对方在组织部那样的核心要害部门，前途无量，可以和林薇这样背景的女孩谈笑风生，并肩而行。

而自己呢？还在为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能落地的编制苦苦挣扎，在领导面前需要字斟句酌，在同龄的精英面前，甚至得不到一个正式的、不带审视的注目。

一股混合着酸涩、不甘，还有一丝隐隐刺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那不仅仅是自卑，或许，还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林薇身边那个位置，对她所拥有的那种从容和光明的嫉妒。

就在刚才，看到林薇的那一瞬间，他心底某个角落，甚至还曾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念头：

或许……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林薇的提议？她看起来并不反感自己，而且主动提出过帮忙。如果自己开口，她或许真的会去跟她父亲说……

但这个念头，如同投入火中的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林薇和那位组织部才俊自然和谐的画面——瞬间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缕更加难堪的羞耻感。

他凭什么开口？以什么身份？一个工作能力尚可的、落魄的借调同事？一个需要怜悯和施舍的求助者？

尤其是在看到她和那样“门当户对”、前程似锦的男同事在一起之后，这种自我认知带来的羞耻感达到了顶点。

不。绝对不行。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驱散了那片刻的恍惚和自怜，裴文辉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他不能，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换取一个可能的机会。

那不仅是对他自己尊严的践踏，也只会让他在林薇，在她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他要靠自己。

他要证明，即使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他裴文辉，也能在这个庞大而严密的体系里，闯出自己的一条路。

他要用实实在在的能力，用无可挑剔的成绩，用时间和汗水，去赢得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尊重。

他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照顾”的阴影下，不想永远在对比中感到自惭形秽。

夏主任的破格，是看中他的潜力，那他就要把这潜力变成实力。

市委书记的否决，是横亘眼前的障碍，那他就要积蓄力量，寻找其他可能翻越或绕过的路径。

林薇的好意，他心领，但绝不会接受，那不是他想要的通行证。

他要让他们，让所有可能用不同眼光看他的人，有一天，必须正视他，承认他，是因为他是裴文辉，而不是因为任何别的。

这股骤然升腾起的、混合着不甘、自尊和强烈斗志的情绪，如此汹涌，几乎让他有些战栗。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薇和周姓同事消失的大门方向，那里阳光刺眼，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抱着厚重的文件袋，步履坚定地走向电梯。电梯门映出他紧抿嘴唇、眼神锐利的倒影。

回到政研室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回到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材料和事务中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挫败感并未消失，前路依然坎坷，但一种更为清晰、更为坚硬的东西，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那是被现实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不甘与野心，是发誓要靠自己闯出一条路的决绝。

证明自己。这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心底。

未来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寄望于任何侥幸，或任何人的垂怜。

他要走的路，再难，也要自己一步步，踏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