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负荆请罪(2/2)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仿佛将窗外整个朦胧而压抑的天空都背负在了肩上。
他看起来比昨夜那濒临爆发的状态要平静许多,但眉宇间那股凝聚不散的凝重,以及眼神深处如寒潭般的冷冽,却表明那滔天的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制,转化为了更冷静、也更可怕的审判前的沉寂。
裴文辉恭敬地汇报:“书记,早上好。西流镇的赵书记和李镇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江书记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扫过裴文辉,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又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房门,清晰地看到了外面那两个正备受煎熬的身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宽容,像一张打磨光滑的冰面,只是淡淡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完全没有立刻召见那两人的意思。裴文辉立刻会意。
这是书记有意为之的“冷处理”,是一种无声却极具分量的施压。让犯错者在门外漫长而未知的等待中,充分品尝恐惧和悔恨的滋味,磨掉他们可能残存的侥幸心理。
他默默地走上前,拿起书记的保温杯,去饮水机旁续上热水,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微微弥漫,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凝重的气氛。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文件,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里间的动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两位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那死寂的走廊,无异于一个无形的审判台。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仿佛粘稠的胶质。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这对门外的人而言恐怕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里间才终于传来江书记听不出喜怒的平静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是,书记。”裴文辉应声而起,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对几乎已经望眼欲穿、精神濒临崩溃的赵卫国和李静说:“赵书记,李镇长,书记请你们进去。”
两人如蒙大赦般,身体明显地晃动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混合着解脱和更大恐惧的复杂神情。
他们连忙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一般,跟着裴文辉,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那间象征着最终裁决的办公室。
一进门,赵卫国就抢先一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办公桌前,用带着明显哭腔的、极其卑微和惶恐的语气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江书记!我们向您请罪来了!我们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辜负了您的信任,给区委抹了黑,给组织丢了脸!”
说着,他深深地弯下腰,幅度之大,几乎成了标准的九十度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这个姿势充满了忏悔和乞求。
李静也紧随其后,面色惨白,声音虽然竭力保持稳定,但仍能听出其中的颤抖:“书记,我们监管严重不力,主体责任缺失,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您深刻检讨!”
她也深深地弯下了腰,江书记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刻意的、长时间的冷落和无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人难堪、更让人恐惧。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赵卫国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保持鞠躬的姿势,身体因为紧张和体力不支而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
李静的情况稍好,但紧握的双拳和僵硬的背部线条,也显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江书记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眼皮,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仍保持着鞠躬姿势的两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起来吧。站着说。”
“把昨晚的情况,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清楚。从值班安排,到你们离岗的真实去向,再到如何得知的消息,以及你们现在的处理意见。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