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沉默的“火山”(2/2)
这已经不再仅仅是针对西流镇这几个违纪人员的具体怒火,而是对一种弥漫的、松懈的、目无纪律的风气的极度失望,是对主体责任缺失、管理流于形式的深刻愤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江书记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和决断。
他看了一眼垂手恭立的裴文辉,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走,立刻回去。”
他一边紧跟着江书记快步下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回响。
江书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下楼,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决绝,仿佛要将脚下的台阶碾碎。
裴文辉紧随其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背影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那是一种火山喷发前地壳剧烈挤压的沉默。
车子早已发动,张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无声地打开了后车门。
江书记弯腰坐进车内,动作依旧利落,但关门时那一声比平时略重的闷响,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裴文辉轻手轻脚地坐进副驾驶,关上门,车内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包裹。
张超默契地没有多问一句,平稳地将车驶出西流镇政府大院。
车灯划破沉沉的夜色,将两旁模糊的树影快速甩向身后。
车内,没有人说话。
江书记靠在后排座椅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没有像往常极度疲惫时那样放松地仰靠,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种防御和压抑的姿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臂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脸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不时地轻微蠕动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着巨大的愤怒和失望。
裴文辉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他从未见过江书记如此外露的压抑状态。
没有斥责,没有叹息,甚至没有一句评论,但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疾风骤雨般的训斥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知道,书记的怒火并未消散,而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压缩、升温,寻找着出口。
这种冷静的暴怒,往往意味着处理手段将会异常严厉。
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
车厢内,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裴文辉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他屏住呼吸,尽量减少一切可能打扰到这可怕寂静的动作。
江书记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改变姿势。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但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紧绷的力量感。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酝酿。
这无声的回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时刻,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必将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整顿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起点,就是这辆在深夜里沉默疾驰的轿车,和车里那位怒火中烧却异常冷静的掌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