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夜查王石乡（2/2）

路面开始变得不平坦，弯道增多，车辆的颠簸感明显加剧。

车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发动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以及轮胎碾压路面发出的沙沙声，更衬出这夜色的深沉与路途的漫长。

江书记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或短暂的休憩中，但裴文辉知道，书记的脑子里绝不可能是一片空白，肯定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或者是对即将看到的场景有所预期。

一路无话，只有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当车子历经近一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喘着粗气驶入王石乡政府所在的那个依山而建、静得可怕的小山镇时，裴文辉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五十分。

小镇仿佛彻底沉睡了过去，漆黑一片，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连惯常的犬吠声都吝啬得一声不闻，只有几盏瓦数低得可怜的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而孤寂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屋和街道的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感。

车子在王石乡政府大院门口缓缓停下，刺眼的车灯像舞台追光一样打在紧闭的政府大院门上。

那是两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此刻严丝合缝地关着，最显眼的是中间挂着一把硕大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金属光泽的铁锁。

院子里黑黢黢的，对面的乡镇府住宿楼也是一片死寂，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整栋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了无生气。

裴文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铁将军把门，杳无人迹。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刚推开车门、踏着夜色走下车的江书记。

江书记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形在车灯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和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锐利的眼睛，却缓缓扫过紧闭的大门、寂静的院落、漆黑的住宿楼，仿佛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刻入脑中。

他没有因为吃了闭门羹而流露出丝毫的意外或准备放弃的意思，只是用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对紧跟下车的裴文辉吐出两个字：“敲门。”

“是，书记。”裴文辉不敢怠慢，赶紧小跑到冰冷的大铁门前。他抬起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粗糙的铁皮门面，发出“哐！哐！哐！”的巨大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小镇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远远传开，甚至能听到微弱的回声。

“有人吗？开一下门！区委的！”裴文辉一边加大力度敲门，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喊道，试图唤醒这片沉睡的土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自己的回声。他坚持不懈地敲了三四分钟，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生疼，嗓子也喊得有些干了。

院子里依旧如同坟墓般寂静，住宿楼里也没有任何一扇窗户亮起灯光，更没有半点人声或者脚步声传来。

这持续不断的巨大敲门声，仿佛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这不仅仅是无人值守，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毫无反应的失联状态。

裴文辉停下已经发红的手，喘着气，有些无措地回头望向夜色中伫立不动的江书记。

江书记的身影在车灯逆光下形成一个剪影，挺拔却透着寒意。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铁门，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沉默而凝固了。

裴文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风暴来临前的低气压，正在以江书记为中心，无声地积聚、蔓延。

这次计划外的夜查，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王石乡这个夜晚的宁静，注定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和随之而来的问责，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