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相见不如怀念（2/2）

他迫切地想找个人，一个能够理解、能够倾听、能够分享这种巨大变迁带来的复杂心绪的人，说说这光怪陆离的际遇，说说这如履薄冰的压力，说说这身处繁华却倍感孤独的迷茫。

他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些许颤抖地，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解锁，冷光映亮了他的脸。指尖在通讯录列表上快速滑动，掠过一个个名字，同事、领导、家人……

最终，像是被某种引力捕获，停留在了那个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不敢触碰的名字上——王雪。

那个曾是他整个青春代名词的女孩，那个他以为会携手走过平凡却温暖一生的恋人，那个最终却在现实的路口，带着无奈和泪水，与他走散在茫茫人海中的身影。

无数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告诉她：“我到北京了，就站在最繁华的地方。”

他想告诉她：“我现在是区委书记的秘书了，经历着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想问她：“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松开彼此的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为我高兴，还是会担心？”

他甚至有一种幼稚的冲动，想问问她，是否还记得当年一起许下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朴素而遥远的愿望？

他的拇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指尖能感受到屏幕的微凉和心脏剧烈的跳动。

只需要轻轻一按，那个曾经无比熟悉、能瞬间抚慰他一切情绪的声音，或许就会在耳边响起，穿透这京华的夜色，连接起过去与现在。

但是，那股冲动到了顶点，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挡住了。拇指最终没有落下，而是缓缓地、无力地移开了。

时间，是一条无法倒流的河。

王雪，早已不是那个校园里穿着白裙子、笑容清澈的女孩，她有了自己全新的、与他无关的生活轨迹，或许已经有了可以并肩看夜景的陪伴。

自己这个深夜突如其来的电话，算什么呢？是炫耀这看似风光的际遇？是打扰她已然平静的生活？还是对逝去时光无谓的、自私的纠缠？除了徒增尴尬和伤感，还能留下什么？

他们，就像两颗曾经在青春轨道上短暂交汇的星辰，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后，便沿着各自的命运轨迹，被时间的洪流冲向越来越远的彼岸。

如今，虽然同在一片月光下，共沐京华夜色，却早已身处截然不同、无法交集的世界。

这窗外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没有一盏，能再为他们共同点亮。

“相见不如怀念。”裴文辉在心里默默地、苦涩地对自己说。

有些过去，只适合被精心收藏在记忆的深处，成为青春纪念册里一页泛黄但温暖的影像。

而有些路，注定了要一个人，背负着成长的重担，沉默地走下去。

他将手机锁屏，屏幕瞬间暗下，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疲惫的面容。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捏碎那不该有的软弱和留恋。

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冰凉的玻璃传递来的真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洒情感、为爱不顾一切的少年了。

他是泽川区委书记江文道的秘书，这个身份意味着责任、隐忍和时时刻刻的自我约束。

感伤和怀旧，是职场，尤其是他这个位置上的奢侈品，不该也不能成为此刻的主旋律。

他毅然转身，离开窗边那片引人沉溺的夜色，打开公文包，拿出明天与燕京铁路局会谈的详细方案、背景资料、数据报表，开始在书桌台灯下，逐字逐句地再次核对、熟悉。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用繁杂而具体的工作内容，将那些翻涌的私人心绪强行压制、驱散。

只是，在心底某个最柔软的、不为人知的角落，那抹关于青春、关于遗憾、关于一个叫王雪的女孩的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着，无声地浸润着这个夜晚，提醒着他来时的路，和那份再也回不去的简单。

而同在燕京之中，某扇熟悉的窗户下，那个叫王雪的女子，是否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某首老歌、某种气味、某片相似的月光触动，想起那个曾经白衣胜雪、眼神明亮的少年，以及那段被岁月封存、却从未真正遗忘的旧时光呢？

这答案，如同夜风中的一缕叹息，飘散在京华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夜色里，无人知晓，也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