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静默的岔路（2/2）

她的夸奖很直接，目光也带着欣赏，甚至有一丝儿时那份朦胧好感的影子在闪烁。

她似乎在试图唤醒某种共同的情感记忆，为当下的话题铺垫更感性的基础。

裴文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面对朱菲菲这样一位美丽、优秀、且主动释放好感的旧日同窗，说完全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童年那份单纯的好感，在此刻成人世界的语境下，被赋予了更复杂、也更诱人的含义。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后，理智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想到了自己目前的状态：一个刚刚跟上书记、如履薄冰、每天精神高度紧张、连个人时间都几乎被压缩殆尽的小秘书。

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那场秘书选拔的竞争远未结束，他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必须集中在工作上，根本无暇也无力去开始和经营一段感情，尤其是对方还是朱菲菲这样条件出众、期待值可能很高的女性。

他也想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虽然自己现在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暂时克服了学业带来的自卑，但朱菲菲的家境、她的见识、她可能对生活品质的期待……

这些现实因素，像一道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看似美好的“可能性”面前。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或者有能力去跨越这些沟壑。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中那份在感情上的谨慎和近乎本能的退缩，再次冒了出来。

面对工作中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领导意图，他可以强迫自己变得圆滑和周全，但面对纯粹的情感试探，他内心深处那个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少年似乎又回来了。

他害怕处理不好，害怕辜负期望，害怕打破眼前这份因距离而产生的美好滤镜。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裴文辉再次选择了打哈哈，当起了感情的逃兵。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职场练就的、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疏离：

“哈哈，可能就是被工作磨的吧，天天绷着根弦，想不稳重都难。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上海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略带暧昧的“个人变化”和“可能性”上引开，转向了更安全、更流程化的寒暄。

朱菲菲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立刻捕捉到了裴文辉话语中那份礼貌的回避和转移话题的意图。

她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失望，但很快便被得体的笑容所掩盖。

“哦，请了几天年假，参加完婚礼就回去。”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之前那种试探性的热络和感慨，悄然褪去了一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关于上海的生活，关于津州的变化。

很快，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我往这边走了。”朱菲菲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的一条路。

“好，我往这边。”裴文辉指了指右边。

“那……再见。”朱菲菲笑了笑，笑容依旧明媚，但多了一份礼貌的距离感。

“再见，路上小心。”裴文辉也微笑着道别。

两人在路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裴文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回头望了一眼，朱菲菲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窈窕而独立。

心中有一丝淡淡的遗憾和失落悄然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成功地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和得体，也保护了自己内心那份尚未准备好面对风浪的、脆弱的秩序。

只是在这寂静的归途，一条刚刚显露出些许可能性的岔路，被他亲手、静默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