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婉拒的艺术（2/2）

现在，外间只剩下他和那位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兴利钢厂经理李星了。

裴文辉看向李星，心中快速揣度着书记那句“不认识”的深意。这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不认识”，更是一种明确的、官方式的拒绝接见信号。

在体制内，领导说“不认识”某位求见的企业负责人，几乎就等于关上了所有通融的大门。

得出这个判断后，裴文辉再看向李星那充满期盼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眼神时，心中不禁闪过一丝不忍。

人家从十点多民政局回来就一直等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局长们进进出出，自己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晾在角落，熬到快十二点，最终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直接说“书记不见你”，未免太过残忍和直接。

但秘书的职责和理智告诉他，必须按照领导的意图办事，绝不能心软。

他心一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充满歉意和无奈的笑容，走到李星面前，用一种压低了的、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说道：“李经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刚才我进去请示的时候，书记说……中午市里有个重要的陪餐活动，时间很紧。见了里面这位张局长之后，就得立刻赶过去。

今天怕是实在抽不出时间见您了。您看……要不您先回去？改天再约时间？”

李星一听，脸上期盼的神色瞬间凝固，转而露出焦急和不甘。

他急忙上前一步，几乎带着点哀求的语气说道：“裴秘书，拜托您再跟书记说说？我就占用五分钟……不，三分钟就行，就汇报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很快的！”

裴文辉心中叹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坚决和为难了，他微微摆手，打断了李星的话，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李经理，真的非常抱歉！书记的行程都是提前定好的，实在是没办法。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您看这样，您先把要汇报的事情简单写个材料？或者通过正常渠道报上来？等书记有时间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帮您留意着，您看行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做出了一个向门口引导的手势。

李星看着裴文辉那虽然客气却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又望了望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最终裁决的里间门，眼神中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沉重的叹息。

“那……好吧。”李星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和疲惫：“打扰您了，裴秘书。那我……改天再来。”

“好的，李经理您慢走。”裴文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亲自为李星拉开了外间办公室的门，目送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空旷安静的走廊尽头。

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裴文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办公室内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这一上午，从民政局仓促的接力，到会场内外的紧张注视，再到回来后面临的一系列突发状况和艰难抉择，时间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在裴文辉的感觉中，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和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外间办公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各种人等带来的不同气息和情绪。

他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要做好服务保障，更要学会精准地揣摩和执行领导的意图，甚至要学会如何艺术地、体面地，去拒绝那些不被接纳的请求。

这看似平静的办公室门外，每一天，都在无声地上演着各式各样的微妙博弈。

而他，正在努力学着，如何成为那个合格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