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隔间里的真相（2/2）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两人轻松随意的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卫生间门外。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卫生间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如同丧钟般敲打在裴文辉脆弱的神经上。

他依旧蹲在地上，顾不得腿麻，依旧保持着那个屏息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凉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

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记忆里，烫在他的认知上。

“刺头”、“没有通知”、“刻意引导”、“效果很好”、“老实安分”、“保持保持”、“什么时候需要你说话”……

这些冰冷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彻底撕碎了督查室在他心中那层“公正”、“独立”、“权威”的神圣外衣。

原来……所谓的督查，所谓的查岗，所谓的发现问题、推动整改……在某些时候，在某些层面，竟然……竟然只是高层领导之间，用来进行权力博弈、内部管理、甚至……清除异己的工具？！

那冰冷、高效、令人生畏的督查利剑，其挥舞的轨迹，竟然是由更高层、更隐秘的权力之手在背后操控？！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刚窥见冰山一角的蚂蚁，被那庞大、复杂、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权力真相，冲击得魂飞魄。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捂着嘴的手。肺部因为长时间的屏息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呛咳。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身体因为咳嗽而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都呛了出来。

咳了好一阵，他才勉强平复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隔间门板上斑驳的油漆痕迹。

身体虽然因为放松而舒缓下来，但脑子里却如同被投入了搅拌机的浆糊，混乱、翻腾、充满了尖锐的碎片和冰冷的轰鸣.

世界观崩塌的震撼，权力游戏赤裸裸的真相，以及对自己所从事的这份“督查”工作的重新认知……

种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潮水，在他年轻而脆弱的内心世界里疯狂冲撞、撕扯。

他坐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外面走廊里传来其他人走进卫生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才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神。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按下冲水键，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仿佛要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冲刷干净。

他推开隔间门，脚步虚浮地走到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同样冰冷的手指，却无法冷却他心头那团混乱而灼热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失魂落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迷茫和震撼的脸。

镜中的年轻人，仿佛一夜之间，被强行剥去了所有关于“规则”、“公正”、“程序”的幼稚幻想，被赤裸裸地抛入了一个由冰冷权力和隐秘交易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他拧紧水龙头，水滴声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笼罩了卫生间，也笼罩了他那颗被彻底颠覆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有些发软的脊背，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走回那条阳光斜照、却仿佛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冰冷的走廊。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