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本该被杀死的回忆(下)(2/2)
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耗尽生命全部的鏖战,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燃烧殆尽,只留下大片灰烬,和……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奇异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再见。”
没有怨恨的咒骂,没有纠缠的挽留,没有泣血的追问,只有冰冷的、彻底的、不带一丝涟漪的道别。
这两个字抽空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电话那一端,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未曾中断。
过了很久,久到裴文辉以为她早已挂断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羽毛飘落尘埃:
“……嗯。再见。”
“嘟……嘟……嘟……”
忙音立刻响起,干脆利落,切断了那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唯一丝线。
结束得如此彻底。
出租屋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死寂,只有窗外远处不知谁家的电视机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世俗的、琐碎的热闹背景音。
手机屏幕的光线早已熄灭,冰冷的机身从他陡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铺着旧化纤床单的床铺上。
裴文辉没有去捡。
他就那么僵硬地坐着,身体微弓,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脊椎骨的木偶。
眼睛空洞地望着墙壁上那块狰狞的霉斑,时间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窗外的夜色更沉了。
城中村特有的、混杂着廉价食物香气与污水蒸腾的气息,顽强地从门缝、从推拉窗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萦绕在这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贫穷、市井、现实的味道。
刚才电话里描述的那些璀璨、奢靡、迷幻的光怪陆离,仿佛只是发生在另一个遥远宇宙的幻觉。
唯有此刻这简陋出租屋里的寒意和空气中廉价清洁剂混合着霉菌的气味,才是砸在裴文辉鼻端、无比沉实的存在。
他没有流泪,一滴也没有,只有胸腔里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像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带来一种窒息般的闷痛。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一下,又亮了。
不是铃声响起的前兆,而是屏幕本身亮起,显示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这骤然而来的微光,在黑暗的陋室里异常刺眼,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猛然刺破了凝结的黑暗和死寂。
沈东:“文辉,周一早晨早点到单位,有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