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个神秘的固话（2/2）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铃响都是煎熬。

客厅角落里的母亲显然也被这突兀又持久的铃声惊动，探出头来，眼中同样布满惊恐，无声地用口型询问：谁？怎么了？

铃声执拗地响到几乎要断开的前一秒。

裴文辉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像要炸开，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抄起手机，双手微微发颤地划到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喂？”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刮蹭。

听筒那头，短暂的电波沙沙声后，传来一个清晰的、沉稳的、带着标准办公室工作人员礼貌腔调的中年男音：

“喂，您好。请问是裴文辉同志吗？”

没有质问，没有冰冷，声音平和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程式化的礼貌，这语气让裴文辉悬在半空的心脏猛地一滞。

“……我是。”他喉咙发干，努力想维持镇定。

“您好，裴文辉同志。”对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职业化的平稳清晰，“这里是泽川区委办公室行政科。通知你一下，请你于10月31日，也就是下周一上午九点整，携带好个人有效身份证件，到泽川区政府主楼三楼区委办公室大办公室报到。”

声音顿了顿，仿佛是为了确保信息传达无误，或者等待对方反应。

裴文辉感觉自己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大脑晕眩了片刻。报道？下周一？十月底？不是十二月？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是被巨大的恐惧扭曲了理解力。

“我……我是裴文辉……您……您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泄露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确认的急切。

电话那头似乎理解了他的愕然，声音里似乎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式的温缓：“裴文辉同志，通知你：10月31日，下周一上午九点，到泽川区人民政府大楼三楼区委办公室报到。现在听清楚了吗？”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裴文辉的耳膜上。

泽川区委办公室。

下周一上午九点。

区政府大楼三楼报到。

通知他报到，提前了整整一个多月！

冻结的心脏瞬间被滚烫的血流冲开，那股巨大的、几乎将他灭顶的恐惧，如同退潮般急速退去，留下的是大片大片、带着劫后余生的空白以及随后汹涌灌入的、灼热的狂喜。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压抑的巨大情绪冲击下的本能反应。

“听、听清楚了。谢谢！谢谢您！”裴文辉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甚至有些变调，那份巨大的喜悦冲破了喉咙，带着颤音喷涌出来，“下周一上午九点，区政府三楼，我一定准时到。太感谢了！”

“好。那就不打扰了。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像完成了一项标准的工作流程，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裴文辉却依旧紧紧地攥着听筒，仿佛那是连接新生的脐带，迟迟不肯放下。胸膛剧烈起伏，耳边是那通知的回响：

“区政府三楼区委办公室报到！”

“三楼……区委办……”

“下周一……”

所有的惊魂未定、所有关于举报和政审的阴霾猜测，在绝对的、代表组织召唤的通知面前，霎时间烟消云散。

那份提前一个月到来的通知，本身就代表着组织对他的最终确认和接纳。

一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确定的力量感涌遍全身，他终于，真真正正地拿到了那张通往那栋敦黄色巨楼、那片刻着“为人民服务”巨大红石广场的入场券。

他猛地放下电话，转过身，母亲站在房间门口，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惊惧和茫然，眼睛紧紧盯着他。

裴文辉看着母亲，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和所有的不安都彻底吐纳干净。随即，一个巨大到无法掩饰的、带着光芒的笑容，如同清晨破开阴云的朝阳，骤然在他年轻的脸上绽放开来。

“妈！”

他的声音响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拨云见日的欢畅，“下周一！去区政府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