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一站：上岸（下）（2/2）

他没有勇气，亲手揭开那个十之八九血淋淋的现实。

让夏晨代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去看判决书，或许痛苦会不那么真切。

他听着夏晨飞快敲击键盘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手掌心。

电脑风扇加速运转的低鸣，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靠……出来没啊？”急性子的王鹏第一个按捺不住，蹭到夏晨床铺

“你急啥！我这儿正卡着呢！转圈呢！破网！”夏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指用力地敲着F5刷新键。

“你这啥破电脑啊晨儿？打游戏时候不挺利索，查个分就打蔫儿了？”王鹏没心没肺地调侃了一句，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空气。

“闭嘴吧你！再催老子不查了！有本事你电脑……”夏晨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夏晨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把破布撕开：

“我操……我操！操操操操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猛地从床边弹起，脑袋“砰”一下撞在低矮的天花板上也顾不得，只剩下那双瞪大的、写满了见了鬼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刚刚加载出来的页面。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嘶吼：

“辉哥——辉哥！你他么考上了！！”

嗡！

裴文辉脑子里像是有一颗核弹瞬间引爆！白茫茫一片！巨大的轰鸣淹没了一切听觉。

那颗刚刚窜起火苗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痛得他身体无法控制地一抖！

“扯几把蛋！”裴文辉几乎是本能地吼了回去，那声音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暴怒，试图用更大的音量压住心底那瞬间喷涌而出的恐慌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108.7？108.7？！夏晨你他么疯了吗！拿老子开涮上瘾了是吧？108能考上？你当我傻？！”

他怒吼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他甚至想冲上去把那个开这种低级玩笑的混蛋揪下来。

“真的！真的见鬼了啊！”

离屏幕最近的任坤已经完全凑了过去，脸几乎贴在了夏晨的笔记本屏幕上。

他那喃喃自语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开，带着一种彻底颠覆认知的颤抖。

这时，对铺的朱振华也猛地站了起来，矮胖的身体动作却异常敏捷，他原本想过去看看夏晨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可当他浑浊的镜片聚焦在夏晨转向他亮出的屏幕上某处时，他那张胖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巴张了张，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辉……辉哥……真……真的……真……考上了……”每一个字都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

什么？！

宿舍里剩下的几个人，包括还在喘着粗气、准备冲过去“教训”夏晨的裴文辉，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变成了浓稠的、凝固的液体。

所有人的表情变了。

那不再是玩笑，不再是戏谑，更不是幸灾乐祸的平衡。

是震骇！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活生生的、他们从未见过的震骇！写满了夏晨、朱振华、任坤每一张脸上！

“我靠！”

“真的假的？！”

“辉哥！快看！”

“考上了！辉哥你真他妈考上了！！！”

像是终于从石化中惊醒，几道身影疯了似的冲向夏晨上铺的位置，把那个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围得水泄不通！

喉咙里爆发出混杂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呐喊！声音几乎掀翻房顶！

裴文辉站着，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载寒潭。

血液，那沸腾的、滚烫的血液，又猛地从心脏泵出，冲上大脑，冲向四肢百骸！

不可抑制的颤抖，从他拄在桌沿的手指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他像是一具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的木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双腿灌了铅似的，挪到那被众人高举着的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聚焦。

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得如同烙铁印上视网膜：

姓名：裴文辉

报考岗位：泽川区委办公室

行测：68.7申论：42

总分：108.7

笔试名次：2

宿舍里狂乱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抽干。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冰冷而又滚烫的阿拉伯数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