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一站：上岸（上）（2/2）

但心深处，总有不甘在灼烧。

二十啷当岁，谁心里不揣着一把火？哪怕是叫“野心”也行。

可现实这盆冷水，对着那捧火一次次当头浇下！眼瞅着象牙塔的大门即将在他身后关闭，焦虑和忐忑像藤蔓一样疯长，一天天，一层层，把他裹得透不过气。

“吱呀——”

606宿舍的木门被推开，带着一种熟悉的、滞涩的呻吟。

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男孩子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六个床位满满当当：一个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叱咤风云，键盘鼠标敲得噼啪作响；一个窝在角落压着嗓子对着电话腻腻歪歪，满脸恋爱的“酸腐气”；还有……

“回来了辉哥！”

对铺那个小胖子朱振华，闻声抬起头，肉嘟嘟的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

他手里捏着一本据说是什么村上村树的小说——在裴文辉眼里，那等同于“母猪会上树”般不靠谱的精神食粮——此刻正装模作样地“感悟人生”。

他咧嘴招呼了一声，又急不可耐地把头埋回了书里。

裴文辉含糊地“嗯”了一下，目标明确地直奔自己靠窗的床铺。

麻利地将盖饭的塑料袋套在那个坑坑洼洼的不锈钢快餐杯上，冰可乐墩在小桌一角。

手指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风扇立刻发出低沉的呜咽。

趁这开机启动的漫长几秒，他一把扯下湿透、馊气的球衣，团了团，精准投进床边那个早已堆成小山的蓝色洗衣盆。

随即，一屁股砸在床沿，懒得去解那顽固的鞋带，只是两脚互相踩着脚跟，蹭了几下，才费力地把沉重的篮球鞋连同里面也被汗水浸透的袜子一起“剥”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消耗了一上午的能量，又或许是真的饿了。

当一次性筷子掰开，鱼香肉丝混着酱汁的浓郁香气猛地撞开盖子，狠狠钻进鼻腔。

裴文辉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油润的肉丝、微脆的笋丁混杂着米饭滚落胃袋，那股扎实的烟火气让他满足得几乎呻吟出声。

“呲啦——”

紧接着，冰可乐的瓶盖被旋开，瓶内液体被压缩的气体发出一声短促清冽的嘶鸣。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带着刺感的冰凉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那股透心的凉意瞬间炸开，如同瀑布冲下，席卷过每一个燥热的细胞，整个人仿佛飘上了云端，灵魂都短暂地放空了。

熟悉的军事网站页面在泛黄的老屏幕亮起，裴文辉滑动着滚轮，目光在枪械图片和战略分析的文章标题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在油乎乎的鼠标上滑动。

“轰”的一声！整个宿舍被这突然的炸响震得一滞。

年纪最小、睡在靠门位置下铺的“阿强”，此刻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屏幕在他手里像个火炭：

“卧槽！卧槽！！兄弟们！省考！省考出成绩了！！”

空气凝固了半秒。

“真的假的？！”裴文辉正上铺的夏晨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瞬间从蚊帐里探出来，声音因为急切有些走调，满是质疑。

“当然真的！省考官网！”阿强急得脸都涨红了，用力把手机屏幕往大家方向杵，恨不得按进每个人眼里，“我刷进去首页了！能查分了！”

“那你考多少？”下铺的“牛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从游戏画面中拔了出来，趿拉着那双磨了边的旅游鞋站起身，踮着脚，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阿强手机屏幕上还在缓冲的查分界面。

“我这儿加载不出来！牛哥你自己进去看！真的能查了！”阿强急吼吼地又点了一下屏幕。

牛哥定睛一看阿强屏幕上显示的查分系统入口，瞳孔猛地一缩：“靠！真他妈开了！快！兄弟们快进去看看你们的！”

这声呐喊如同发令枪！

宿舍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的寂静！打游戏的狠狠点了保存，鼠标被扔到一边；煲电话粥的草草几句“回头说，出大事了”挂了电话；连朱振华都猛地合上了那本“人生哲理”，眼镜下的胖脸绷得紧紧的。

五个脑袋，不约而同地，以一种奔赴战场般的急切，迅速凑向自己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

紧张的手指开始在键盘或屏幕上噼啪敲击、焦急刷新。那些用来麻痹未来惶惑的游戏声、情话声、翻书声，顷刻间被压抑的喘息、键盘敲击和网页加载的沙沙声取代。

宿舍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心跳被放大，血液冲上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