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笔尖上的许可证与考场的门(2/2)
-必选四门:语文证、外语证(从英语证、俄语证、日语证、法语证、阿拉伯语证中任选一种)、政治证、证件管理法证;
-选考三门(从历史证、物理证、生物证、直播证、少数民族语言证、地方语言证中选),但需注意“选考科目需与目标大学的‘专业适配证’匹配”,比如想报“证务管理专业”,必须选“证件管理法证”且成绩为“优”,同时选“政治证”或“历史证”;想报“民族文化保护专业”,需持“少数民族语言证”和“历史证”双合格。
林默的手指在“少数民族语言证”那行字上停住了。她的外婆是畲族人,小时候住在山里,教过她几句畲语:“月亮”叫“nuo”,发音像轻轻的叹息;“星星”叫“xiu”,尾音带着点颤;“外婆”叫“ao”,是她听过最温柔的词。外婆说,畲语是“祖先传下来的声音,像山里的泉水,不该被埋起来”。但现在,连说母语都要考证——指南上写着“少数民族语言证需通过‘语言纯度检测’(不得混入超过3个非本民族词汇),还要提交‘民族文化传承承诺书’(承诺不传播‘未经确证的民族传说’)”。
“选直播证吧,”苏晓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笔尖在“直播证”那栏画了个圈,“我哥去年考的直播证,说特别简单,只要对着镜头念‘合规宣传稿’不笑场,实操时能熟练使用‘内容过滤插件’(自动屏蔽违规词汇),就能过。考出来还能兼职‘合规宣传主播’,念一条稿加2分积分呢。”
林默摇摇头,在“少数民族语言证(畲语)”那栏打了勾。她想起外婆临终前的样子,躺在床上,呼吸都很轻,却握着她的手说:“别让畲语变成‘未确证语言’,变成那些被锁在档案馆里的字。”那时候外婆的“言论监测器”已经发出了“嘀嘀”的警报(因为“提及未确证内容”),但她没停,直到说完最后一个词——“xiu”(星星)。
考“高考基础资格证”的前一周,林默每天都在背《高考资格管理条例》。条例第12条规定:“高考基础资格证报考者需满足:社会适配性积分≥750分(林默目前742分,还差8分)、持‘高中毕业证’、‘健康监测证’连续3个月无异常记录(需每天上传体温、心率数据)。”为了凑够8分,她帮社区整理了“高考证件报考咨询记录”,每条记录都按“咨询人、咨询内容、解答依据(具体条例编号)”分类,忙了三个晚上,积分卡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750分。
考试那天,林默五点就起了床。妈妈用攒了半个月的积分买了“营养早餐许可证”(C级,允许使用鸡蛋、牛奶等“非基础食材”),给她煎了个鸡蛋——直径严格控制在5(用尺子量过),厚度2,盐放了0.5g(按“健康饮食指南”的标准)。“吃了这个,考‘高考证’有精神,”妈妈把盘子放在她面前时,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别像你爸,当年就差2分没考上‘大学录取通知证’,现在只能考‘体力劳动者证’。”
去考场的路上,林默的“步行证(B级)”在口袋里发烫。证上印着“仅限在W-73区内通行”,但指南上写着:“考上大学后,步行证自动升级为A级,可跨区通行,包括‘高等教育园区’‘文化保护区’等特殊区域。”她想起外婆说过的畲族老家,在W-73区之外的“民族文化保护区”,需要A级步行证才能进去。
考场设在“教育考核中心”,入口处的“证件核验仪”比驾校的更严格,要刷“高考基础资格证”“身份证”“健康监测证”三样,少一样都进不去。林默排队时,看到前面的男生因为“健康监测证”少了一天记录(他说那天忘上传了),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男生的妈妈哭着说:“就差一天啊!孩子准备了三年!”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指着墙上的条例:“规则里没有‘差一天’的说法,未按规定上传数据即视为‘健康状况不明’,取消考试资格。”
“高考基础资格证”考的是“高考规则认知”,比如“科目证缺考一门会有什么后果”(扣300分积分,次年报考需额外提交“悔改书”)、“考试时携带未备案文具会被判定为”(作弊,终身禁考)。林默考了92分,拿到证的那天,她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看着证上的照片,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规则打磨好的零件,正一步步滑向预设的轨道。
接下来是“科目证”的报考,林默选的组合是:必选(语文证、英语证、政治证、证件管理法证)+选考(少数民族语言证(畲语))。
语文证的备考最费精力。笔试考“现代文阅读”(全是“合规生活”相关的文章,比如《证务系统让社区更和谐》)、“古诗文阅读”(仅限“经过价值观审核的版本”,比如杜甫的诗被删去了“朱门酒肉臭”等“消极内容”)、“写作”(800字以上,主题必须“积极向上”)。林默的作文练了三十篇,篇篇都离不开“合规”“规则”“证务系统”,她甚至总结出了“高分公式”:开头点题(歌颂规则)+中间举例(妈妈的做饭证、爸爸的劳动者证)+结尾升华(愿为规则贡献力量)。
考试那天,语文证的作文题是“论证件管理法的历史意义”,要求不少于1200字。林默提笔就写,从“原始社会没有证,秩序混乱”写到“全证世界有了证,资源分配合理”,用了17个“合规”,8个“颂”,5个“伟大”,写到最后一段时,她突然想起外婆教她的畲语,想起那些没写进作文的话——比如畲语里“自由”怎么说(外婆没教过,她说“旧时代才有这个词”)。交卷时,监测仪显示“内容优秀,符合价值观导向”,但她走出考场时,眼睛有点酸。
英语证考的是“合规英语”,词汇表全是“证务相关”,比如“lise(证)”“regution(规则)”“pliance(合规)”,作文题是“给证务中心写一封感谢信”,林默写得中规中矩,按模板套的格式,应该能过。
政治证和证件管理法证是她的强项。政治证考“全证世界的政治理论”,比如“证件体系的优越性”“社会适配性积分的重要性”;证件管理法证考具体条款,林默能背出第127条“少数民族语言证的审批流程”(需提交“语言传承计划书”“家族语言使用证明”等7份材料)、第305条“步行证升级条件”,连监考老师都多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试卷上画了个五角星。
最让她紧张的是畲语证。报考的人很少,整个W-73区只有五个,考场设在“民族语言考核中心”的一个小房间里,墙上挂着“畲族语言保护条例”。考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前挂着“民族语言认证证(高级)”,说话时畲语里夹杂着一点口音,像外婆的声音。
笔试考“畲语词汇量”(要求掌握500个核心词汇,不得混入超过3个非畲语词汇)、“语法规则”(畲语的语序和汉语不同,需要精准掌握);实操考“语言表达”,要念一段畲族的“合规传说”(经过审核的版本,删掉了“反抗权威”的内容),还要用畲语回答“为什么学畲语”。
林默念传说时,声音有点抖,但每个词都念得很准——那是外婆教她的第一首畲语歌谣,讲的是“星星如何照亮山路”。回答问题时,她没按准备好的“官方答案”(“为了传承民族文化,符合《民族语言保护条例》”),而是说:“想记住外婆的话,她的话里有畲语。”老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没再追问,在她的实操成绩单上写了“良”。
查成绩那天,林默的手在“高考成绩查询系统”上悬了半天。系统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像她忐忑的心跳。终于,屏幕跳出“合格”的瞬间,她看到四门必选证都是“优”(语文95分,英语88分,政治90分,证件管理法92分),畲语证是“良”(80分),总积分排在W-73区前30%,够上本地的“证务管理学院”——那是她填的第一志愿,专业是“民族语言与证件管理”,招生简章上写着“需同时持‘少数民族语言证’和‘证件管理法证’,且两门成绩均不低于80分”。
收到“大学本科录取通知证”时,林默正在给外婆的照片换相框。证书是红色的,烫着学校的印章,右上角印着“编号:GKLQ”,附带一张“步行证(A级)升级通知”,民族文化保护区等”。她摸着那张印着“跨区通行”的新证件,突然想去外婆的老家看看,去听听有没有人还在说“nuo”(月亮)和“xiu”(星星)。
收拾行李时,林默把那本写满“合规生活”的笔记本放进背包,又在夹层里藏了个小本子——那是她用攒下的积分买的“无联网笔记本”(不连接任何监测系统),里面记着外婆教的畲语歌谣,还有一些没写进作文的话,比如“风不用考吹风证”“云不用考飘移证”。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她自己认识。
离开家那天,阳光很好。林默的“步行证(A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证上的照片里,她的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她知道未来还要考很多证——“大学学籍证”“专业学习证”“实习资格证”,甚至毕业还要考“工作许可证”,但此刻握着那个小本子,她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证件框不住的。
比如畲语里“月亮”的发音,带着外婆的温度;比如笔尖划过无联网笔记本时,那一点点不用被监测的自由;比如心里那个悄悄藏起来的念头——或许有一天,文字真的能像翅膀,带着那些被规则困住的声音,飞出这个全是证件的世界。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