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智能为名添负累 求实纠偏破虚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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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螺城街道的檐角，将天边晕开一层浅淡的暖橙，林默提着简易的布包，缓步走在回值守点的路上。晚风带着春日的温润，拂过路边的香樟枝叶，落下细碎的光影，刚经历过形式主义卫生检查整改的校园，依旧透着难得的平和，往来的师生步履从容，少了此前的仓促与压抑，连街边路灯的光线，都显得格外柔和。
推开值守点的木门，暖风机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微凉。野比子坐在全息操作台旁，指尖依旧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类数据表格，是此前校园形式主义问题整改的后续跟踪数据；源梦静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正调试着廉政公署人民监督员的专用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加密的代码，手边放着一杯微凉的温水。九年的并肩同行，三人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值守点内只有键盘敲击声、设备运行的轻响，安静却不冷清。
林默将手里的教案放在长条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刚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手腕上的私人终端便连续震动了数下，提示教师工作群、马院教学群、全校任课教师通知群接连发来新消息。她放下水杯，点开终端屏幕，原本以为是此前卫生检查整改的后续通知，可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眉头便微微蹙起。
消息是教务处临时下发的，落款处标注着“配合全证世界学育部未来智能化进校园专项工作”，标题醒目——《关于全校师生限期完成各类智能教学管理APP下载注册及使用的通知》。林默指尖下滑，逐行查看通知内容，越往下看，心底的沉郁便多一分，通知内容冗长，核心要求却格外明确：为响应学育部智能化校园建设号召，推进校园教学、管理、服务全流程数字化，要求全校所有师生，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指定智能APP的下载、注册、实名认证、信息绑定，且所有教学任务、考勤签到、成绩考核、后勤服务、实践学分，均将逐步迁移至对应APP，未按时完成的师生，将影响教学考核、学分认定、日常服务使用。
通知下方，附着一份密密麻麻的APP下载清单，分门别类罗列，涵盖全校各学院、各教学及后勤部门，名目繁杂到让人眼花缭乱。林默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逐一审视这份清单，将所有要求下载的APP一一梳理清楚，心底已然了然，这看似是响应上级号召的智能化建设，实则是换了一副外壳的形式主义，与此前荒唐的宿舍卫生检查，本质并无二致。
按照通知要求，全校师生首先需下载通用类智能APP，共计九款：学育智能校园APP、未来教务系统APP、未来思学通、全证世界师范大学网课APP、大学网课APP、第二课堂APP、图书馆APP、未来课堂APP、第三课堂APP。光是这九款通用APP，便覆盖了教务、教学、网课、实践、图书等多个场景，其中多款APP功能高度重合，单是网课类APP便有两款，课堂教学类APP也有两款，全然没有体现出学育部提出的“统一登录、简化操作、整合资源”的智能化初衷。
通用APP之外，各二级学院、教学部、后勤部门，又根据自身教学与管理需求，下发了细分的APP下载要求，每一类都对应着专属的教学、考勤、考核场景，缺一不可：
体育学院兼体育教学部，要求所有师生下载未来体育运动APP、体测考试APP、体育签到APP，涵盖体育教学、体质测试、课堂签到全流程；
外语学院兼外语教学部，要求下载外语口语学习APP、外语听力APP、外语测试APP、外语课签到APP，从语言学习到课堂考勤、课程测试，全部拆分至不同APP；
文学院兼语文与普通话教学部，要求下载普通话测试APP、普通话考试APP、古诗学习APP、文学常识APP，聚焦语言文字教学与考核；
数学学院兼公共数学部，要求下载数理APP、数测APP、数学APP三款专业教学类APP；
马克思主义学院兼公共思想政治教学部，要求全体师生下载大学思想政治APP，所有公共思政课的作业、考核、签到均在该APP完成；
美术与音乐学院兼大学美育教学部，要求下载美学APP、美音APP、美音签到APP，覆盖美育教学、艺术实践与课堂考勤；
教育学院则需下载教育课APP、教案APP、教学与制作APP、教学活动APP，贴合师范教育专业的教学与实践需求；
就连后勤管理部门，也列出了四款专属APP：智能洗衣APP、未来洗衣APP、未来干衣APP、宿舍签到APP、劳动教育APP，从宿舍考勤、劳动实践到校园生活服务，全部要求线上绑定使用。
林默盯着屏幕上这份长达数页的APP清单，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的边框，心底已然明晰。全证世界学育部推行未来智能化进校园，本意是借助数字化技术，整合校园教学与管理资源，打通数据壁垒，实现统一登录、一站式操作，减少师生不必要的流程负担，提升校园教学与管理效率，这本是贴合教育发展、便民利民的好事。可落到全证师范大学的执行层面，却彻底变了味，教务处及各部门不做调研、不整合资源，不考虑师生的实际使用需求，一味拆分场景、堆砌APP，将“智能化”做成了“数量化”，将“简化操作”变成了“层层加码”，本质依旧是脱离实际、只求表面、不顾实效的形式主义，是官僚主义作风在校园数字化建设中的再次蔓延。
她没有立刻发声，只是将这份通知和APP清单转发给了野比子和源梦静，随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梳理着其中的逻辑漏洞与现实问题。此前王建国等人因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被留置调查，校园刚刚完成初步整改，全校师生刚从繁琐的形式主义负担中解脱出来，本该回归正常的教学与学习秩序，可眼下，新的形式主义又以“智能化建设”的名义卷土重来，甚至比此前的卫生检查更具隐蔽性，更让师生难以抗拒。
“这些APP，功能重合度超过六成，通用类的两款网课APP，核心功能完全一致，只是开发主体、界面名称不同；后勤处的两款洗衣APP，对接的是同一套校园洗衣设备，操作流程、服务内容没有任何区别；各学院的签到类APP，完全可以整合至统一的校园平台，却被拆分成十余个独立入口。”野比子率先看完通知，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取各类APP的功能介绍、开发信息，屏幕上瞬间生成了初步的数据比对表格，“我刚做了基础的功能筛查，全校要求下载的APP共计三十二款，其中功能高度重合、无独立存在必要的冗余APP，有十四款，占比接近一半。”
源梦静也放下手中的调试工作，点开通知链接，指尖快速滑动，随后将专用终端接入网络，开始测试这些APP的运行要求、存储占用、数据互通性，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林默，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问题指向：“所有APP均为独立开发，账号不通用、数据不打通，无法实现统一登录，每一款都需要单独注册、实名认证、绑定校园信息；运行内存占用偏高，存储占用平均每款在60G以上，按照普通师生手持全息终端的配置，全部下载完成后，至少占用2TB左右的本地存储，部分低配终端甚至无法承载，会出现卡顿、闪退、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况。”
两人的话，印证了林默的判断。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通知上，语气沉稳：“学育部的初衷是整合减负，到了基层执行，却变成了堆砌增负，不调研实际情况，不考量设备承载，不优化资源整合，只追求表面上的‘响应号召’‘全覆盖落实’，把APP下载数量、安装率当成智能化建设的政绩，全然不顾师生的实际使用负担，这就是典型的用形式主义落实上级要求，用官僚主义推进工作，依旧是脱离实际、违背实事求是的主观主义作风。”
值守点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掠过窗棂的声响。三人都清楚，这种以政策落实为名、行形式主义之实的做法，比此前的卫生检查更具普遍性，也更难纠偏——它披着落实上级政策、推进校园建设的合法外衣，打着数字化、智能化的正义旗号，即便师生心存不满，也很难直接反驳，极易被贴上“不配合工作、不支持建设”的标签。
而校园内，这场由APP堆砌而起的形式主义负担，已经开始快速蔓延。
次日清晨，林默依旧提前前往校园，准备上午的思政课。刚走进校园大门，便能感受到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氛围，原本平和的校园，再次被一种仓促、烦躁的情绪笼罩，往来的师生脚步匆匆，大多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全息终端屏幕，指尖不停滑动、点击，脸上带着疲惫与无奈，全然没了此前的从容。
林荫道上，几名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生抱着专业教材，围在一棵香樟树下，低头盯着手中的全息手机屏幕，眉头紧蹙，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抱怨，却又带着无可奈何。林默缓步走近，没有打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她们的对话，这些最真实的师生反馈，远比任何数据都更能体现问题的本质。
“我这台全息手机，整机存储就3TB，本来存了大学四年的专业课件、学习资料、备考笔记，现在为了装学校这些APP，只能把所有资料都备份到云端，本地全部删掉，就算这样，所有APP装完，已经占了快2TB的存储，手机运行起来一直发烫，打开稍微慢一点就卡顿。”其中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指尖点着屏幕，不停清理着手机里的缓存，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资料都是我整理了两年的，存在云端调取不方便，可不删就装不下新的APP，教务处根本不管我们的设备情况，就一味要求限期完成。”
“何止是存储不够，光是签到就够麻烦了，早上马院的公共思政课，要登大学思想政治APP签到，上午的公共数学课，要切数理APP签到，下午的美育课，还要换美音签到APP，一节课一换，有时候课上到一半才想起来没签到，再切APP就已经超时了，明明一个签到平台能解决的事，非要拆成七八个。”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切换着不同的APP界面，眼神里满是疲惫，“学育部说智能化是为了简化操作，可现在倒好，原本线下一分钟能完成的签到，现在要找对应APP、登录、签到，一套流程下来，反而更麻烦，这哪里是智能化，分明是给我们添负担。”
“还有网课和第二课堂，两款网课APP功能一模一样，作业却要分别提交，第二课堂、第三课堂分成两个APP，劳动实践还要单独登后勤的劳动APP，每天光是登录这些APP、完成各类打卡、提交各类确认，就要花掉近一个小时，根本没时间安安静静看书学习。”另一个女生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语气里满是无奈，“辅导员说，不下载完所有APP，体测成绩录不进去，第二课堂学分认定不了，连宿舍洗衣、热水使用都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装。”
几名学生的对话，没有激烈的指责，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扰与无奈，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问题的核心。这场所谓的智能化进校园，早已偏离了初衷，变成了新的形式主义枷锁，束缚着师生的日常教学与学习生活，看似紧跟政策、推进建设，实则是不顾实效、只重表面的官僚主义做派，用冰冷的数字化指标，取代了以人为本的教育本质。
林默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没有上前打断。她清楚，这些学生的遭遇，绝非个例，而是全校师生的共同困境。她缓步走向文科教学楼，沿途所见，皆是类似的场景：食堂里，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下载APP；教学楼大厅里，老师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类APP的使用难题，不少专业课老师抱怨，备课、批改作业要切换五六个APP，数据不互通、流程繁琐，反而大大增加了教学工作量；宿管站里，后勤工作人员拿着终端，逐一提醒学生下载宿舍签到、洗衣类APP，语气生硬，全然不考虑学生的实际困难。
走到马院办公室，几位任课老师正围在办公桌旁，对着各自的终端发愁，看到林默进来，纷纷转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解。
“林老师，你也收到教务处的APP通知了吧，这哪里是智能化，分明是新的形式主义。”马院的一位老教师放下终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气沉重，“我教了几十年书，以往线下批改作业、课堂考勤，简洁高效，现在倒好，思政课的作业要登大学思想政治APP，学生的学习反馈要通过未来思学通提交，日常教学报备要走未来教务系统，三个APP来回切换，我年纪大了，对这些数字化设备本就不熟练，现在每天光琢磨这些APP，就要花掉大把时间，根本没精力深耕教学内容。”
“不光是我们老师麻烦，学生更难。”旁边的年轻教师跟着说道，指尖点着屏幕上的APP清单，“我带的学生里，有几个家境一般，用的是低配版全息终端，存储只有2TB，根本装不完所有APP，只能反复卸载、轮换使用，有时候上课需要用的APP没装，连课都没法正常上，教务处也不给出解决方案，就一味强调必须全员全覆盖，这不是脱离实际是什么？”
“我昨天特意查了学育部的原文政策，明确要求‘整合智能平台、减少重复APP、实现一站式服务’，可我们学校倒好，把政策抛在脑后，一味拆分、堆砌，把‘整合减负’做成了‘拆分增负’，把‘智能化’做成了‘数量化’，说到底，还是怕担责任，怕被上级说落实不到位，所以不管实际效果，先把表面功夫做足，APP装够、数据好看，就算完成任务，这和之前王建国搞的卫生检查，根本就是一个路数，都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另一位老师直言不讳，语气里满是愤慨。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过激的言辞，却句句都指向这场智能化建设的本质。林默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反馈，将这些真实的问题、具体的困扰一一记在心里，没有急于发表意见。她始终坚信，纠偏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从来不是靠口头指责，而是要立足实际、掌握实情、拿出实据，用客观事实说话，用问题本质破题，才能真正让整改落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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