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风刃与直觉(2/2)
荒北被这不要命的操作震住了零点三秒。就是这零点三秒,卷岛拉开了距离。
“哈哈哈哈!追啊!清道夫!”卷岛的狂笑在风中被撕碎。
荒北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怒意。他低吼一声,白色战车如被激怒的猎豹猛扑而出。
而主将对决的战场,则安静得多,却也凶险得多。
福富寿一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他只是用最简单也最扎实的“路线控制”,像一位高明的棋手,一步步将金城真护逼入不利的位置。
每一个弯道,福富选择的路线都比常规路线“宽”一点点。金城如果跟随,就会多走距离;如果不跟随,就必须紧急变线,打乱自己的节奏。
更可怕的是,福富的速度控制。他始终让金城处于“刚好能跟上,但非常吃力”的状态——就像一根被不断拉伸但还未断裂的橡皮筋,你知道极限在哪里,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
金城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抬手去擦——下坡中任何一个多余动作都可能导致失控。
这就是“绝对王者”的实力吗?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只是用最基础的骑行技术,就让你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就在金城感到腿部肌肉开始发出抗议信号时,一个声音在他左后方响起:
“金城前辈,下一个右弯,不要跟他的外线。”
是凪。他不知何时摆脱了东堂的纠缠,从内侧追了上来。
“他的外线会在入弯后三分之一处遇到侧风涡流,路面也有因树荫导致的湿滑斑块。”凪的声音很稳,不是猜测,是陈述,“如果你跟着走外线,出弯时需要多费百分之十五的力来稳定车身。走内线,贴护栏。虽然角度急,但路面干,而且风被挡住。”
金城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在赛场上,信任队友的判断有时比信任自己的眼睛更重要。
“明白。”
下一个右弯。
福富寿一如预期地选择了较宽的外线。而金城真护,在入弯前的最后一刻,猛地向内切入,车把几乎擦到生锈的金属护栏!
福富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不是惊讶金城的选择,是惊讶他选择的时机和果断。那个内线路线确实更优,但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对车辆的绝对掌控,因为在那种角度和速度下,任何一点失误都会撞上护栏。
金城成功了。他的蓝色战车以一条更紧的弧线划过弯道,出弯时,因为路况更好且风阻更小,他的速度反而比福富快了半拍!
半个车身的优势。
这是今天比赛开始以来,第一次有人——哪怕是暂时的——在正面较量中领先福富寿一。
箱根的王者在出弯后转头看了金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看着终于露出獠牙的猎物般的专注。
然后,福富做了个动作。
他轻轻抬了抬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那是箱根学园的战术手势之一,含义是:“游戏时间结束。”
几乎在同一时刻,箱根的白色阵型发生了变化。
一直游离在外的东堂尽八和荒北靖友突然回归本阵,六辆白色战车在短短五十米内重新集结,形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具有攻击性的楔形。
而福富寿一,那个始终沉稳如山的男人,第一次在比赛中展露出了他的“獠牙”。
在下一个坡度稍缓的直道上,福富的身体忽然前倾,手臂肌肉线条骤然绷紧,踩踏的节奏从之前的稳定均匀,瞬间切换为一种沉重而充满爆发力的频率。
不是冲刺,是“碾压式领骑”。
他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不是突然爆发,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容抗拒的爬升。四十八、四十九、五十……码表上的数字在跳动,但更可怕的是那种节奏带来的压迫感。
那不是人类骑行的节奏,那是一台精密机械在输出最大功率时的恒定频率。
总北的蓝色阵型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真正的“墙壁”。
之前的下坡,他们还能周旋、还能对抗、还能找到缝隙。但现在,当福富寿一真正开始认真领骑时,他们面对的是一面移动的、不断加速的、没有任何破绽的白色高墙。
“跟上!”金城低吼,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撕裂感。
总北的六个人咬紧牙关,腿部肌肉爆发出全部力量。但他们能感觉到,差距在拉大——不是速度上的差距,是“节奏”上的差距。
福富的骑行节奏有一种诡异的“吸附力”。你越是努力跟随,就越是不自觉地被带入他的频率,然后你会发现,那个频率比你平时训练的极限节奏还要高半个档次。你是在用自己的极限,对抗别人的常态。
这就是“绝对王者”的真相。
不是他比你快多少,是他能在一个你无法长期维持的节奏上,稳定骑行。
凪的呼吸开始紊乱。他的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腿部肌肉在发出哀鸣,乳酸堆积的速度超过了代谢的速度。
但他没有低头。
他的目光越过福富的背影,看向更远的前方——下坡路段即将结束,前方是漫长的海岸平路,而在视野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伊豆连绵的山脉轮廓。
第二赛段,“魔之七公里”,就在那片山脉之中。
“不能在这里被甩开……”凪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甲子园第九局满垒时,自己投出的那一颗决胜球。
信任你的训练,信任你的队友,信任你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意志。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金城前辈!”凪的声音透过剧烈的喘息传来,“让我领骑三百米!”
“什么?”金城回头,看到凪眼中的决绝。
“三百米,我可以把节奏拉回到我们能承受的范围。”凪快速说,“但需要你们在我身后完全放松,恢复呼吸和心率。相信我。”
金城只犹豫了一秒:“去做!”
总北的蓝色阵型中,凪诚士郎从第四位猛地前插,取代了金城的位置,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试图跟上福富的节奏——那是不可能的。他做的,是建立一个新的节奏。
一个基于总北六个人体能现状、呼吸频率、肌肉疲劳度的“定制节奏”。
这个节奏比福富的慢两公里,但比总北之前拼命跟随时的节奏更加稳定、更加可持续。更重要的是,这个节奏是“活”的——凪在领骑时,不断通过眼角余光观察身后队友的状态,微调着自己的速度和踏频,让身后的五个人能在最小的消耗下跟随。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神的领骑方式,需要领骑者同时计算六个人的状态,并做出即时调整。但凪做到了。
甲子园的投手丘上,他需要同时观察捕手暗号、跑者动向、打者姿态、甚至裁判的站位。那种多线程的注意力分配能力,在此刻转化为对团队的精密调控。
三百米后,当凪让出领骑位置时,总北六个人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心率从爆表边缘回落到了危险但可控的区间。
他们依然落后箱根约一百五十米,但没有被彻底甩开。
下坡路段结束,公路重新变得平缓。海岸线在左侧延伸,夕阳开始将海面染成金色。
箱根的白色阵型在前方稳稳领骑,如同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总北的蓝色阵型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第一天的赛程还剩最后三十公里。
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今天,在明天,在那段被称为“魔之七公里”的山道上。
但今天,总北证明了另一件事:
他们或许会被压制,或许会落后,或许会疲惫到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他们不会崩溃。
凪抹去流进眼睛的汗水,看向车架上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青道高中”贴纸。
甲子园的烈日、队友的呐喊、夺冠时刻的金色纸片……那些记忆没有褪色,它们融入了血液,化为了此刻支撑他继续向前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友。
金城在调整呼吸,眼神坚毅;卷岛咧着嘴,仿佛刚才的缠斗只是热身;今泉在检查数据,眉头微皱但手很稳;鸣子喘着粗气但眼中还有火焰;小野田……这个最晚加入的队友,此刻咬紧牙关跟随着,没有掉队。
这支队伍,或许还不够强,或许还有很多缺陷。
但他们在一起。
凪转回头,看向前方那面白色的旗帜。
比赛,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