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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独行的山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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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沉默寡言的三年级王牌冲刺手,只是抬起手,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凪的肩膀。

“力量。”田所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还有,这里。”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

第一次在后勤车里,听小野田坂道结结巴巴地讲解他最喜欢的动画。

“那、那个……凪前辈,你知道《飙速宅男》吗?不对,我是说另一部……里面的主角,一开始也很弱,但是他、他有着永不放弃的毅力!就是……就是那种‘就算爬也要爬到终点’的精神!”小野田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我、我觉得自行车运动也是这样!虽然我现在还很差劲,但是……但是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

凪看着这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同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

——

这些记忆碎片,毫无逻辑地、突兀地涌现,又迅速沉没。它们像是沉船中浮起的残骸,在意识的洋面上短暂显现,又消失无踪。

但每一次浮现,都像往那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投进一根细小的薪柴。

凪的呼吸,不知何时,稍稍平稳了一些。不是体力恢复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某种与“团队”、“归属”、“羁绊”相关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失真的声音:

“……凪……听到吗……这里是……后勤车……衫元……”

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信号……很差……但……听着……前方……八百米……最后一段陡坡……坡度10%……长度……三百米……之后……就是山顶终点……”

“箱根……两人……已经通过陡坡段……领先时间……一分二十五秒……”

一分二十五秒。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凪的脑海。最后的侥幸,最后的“也许还有机会”,被彻底粉碎。在自行车登山赛中,尤其在接近终点时,这样的差距是决定性的。即使他现在立刻恢复到巅峰状态全力冲刺,也不可能追上。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电流的杂音和隐约的呼吸声。

然后,那个声音——是衫元照文?还是青八木一?——再次响起,平静,坚定,没有安慰,没有遗憾,只有纯粹的陈述:

“爬上去。”

“总北的大家……都在后面。”

“金城前辈在四公里处……今泉和鸣子在三公里处……田所前辈……刚刚重新上车……他说……手臂骨折了……但用绷带固定后……还能骑……”

“卷岛前辈的信号……就在你后方……六百米……他的心率……很高……但还在移动……”

“所以,爬上去。”

“把总北的旗帜……带到山顶。”

“让所有人看看……我们……还没倒下。”

通讯再次中断。可能是信号问题,也可能是后勤车那边主动切断了——他们知道,此刻凪不需要更多信息,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支撑他走完最后这段路的理由。

凪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暖流开始涌动。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车架上。那里贴着一张已经破损、边角卷起、沾满泥污的贴纸——青道高中的标志。深蓝色的“Seido”字样,棒球与蝙蝠交织的图案。甲子园三连霸的回忆,夏日的阳光,泥土的芬芳,队友的欢呼,冠军的荣光……那些都过去了。那个世界,那些并肩作战的人,已经成为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烙印。

但现在,他穿着总北的蓝黑相间骑行服,骑着这辆暗蓝色的、已经与他一同经历生死搏杀的战车,背负着总北所有人的期待——正在后方拼死追赶的金城前辈,燃烧生命为他开路的卷岛前辈,用身体挡下撞击的田所前辈,在后方提供数据支援的今泉和鸣子,在后勤车里紧紧盯着屏幕的衫元、青八木、手岛,还有那个在赛前握紧拳头说“凪前辈加油”的小野田……

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羁绊,才是此刻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

暗蓝色的战车,在平缓的山道上,开始加速。

不是爆发式的冲刺。而是将濒临停滞的速度,重新提升到还能称之为“骑行”的节奏。踏频从四十五,艰难地爬到五十,然后是五十五。每一次提升都伴随着肌肉的惨叫和意识的震颤,但他没有停下。

前方,山路的尽头,那个最后的陡坡开始显现。

它像一条灰黑色的巨蟒,仰起头颅,笔直地刺入上方被雾气笼罩的天空。坡度标志牌在路边一闪而过:10%,长度300。

最后的考验。

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灼烧着气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身体在车座上剧烈晃动,视野再次被黑色的雪花点占据。但他没有减速。

在咳嗽的间隙,他用左手——那只还能勉强听使唤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变速拨杆。

向后。两档。

战车发出痛苦的、金属摩擦的尖啸。链条在飞轮上跳动,齿比变得更大,每一次踩踏需要的力量几乎翻倍。

但凪踩了下去。

左腿抬起,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压下去!

膝盖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腿肌肉纤维在极限拉伸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有收力。

右腿跟上。右臂虽然无法发力,但他用腰腹的力量带动整条右腿,完成了一次扭曲却有力的踩踏。

暗蓝色的战车,冲上了最后的陡坡。

---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收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前方五米的路面。除此之外的一切——两侧的山林,上方的天空,身后的来路,身体的痛苦,甚至自我的意识——全部模糊、褪色、消失。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执行“爬坡”指令的机器。

左腿,踩下。

右腿,踩下。

呼吸,吸——呼——吸——呼——

车把,稳住。

视线,聚焦。

一百米。

坡度在增加,战车在减速,但踏频没有下降。他的心率已经飙升至无法感知具体数字的程度,只感觉整个胸腔都在随着心跳疯狂震动。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两百米。

左腿小腿肚突然一阵剧烈的、触电般的痉挛——抽筋了。凪的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用疼痛强行压制住肌肉的抗议。他改变了踩踏方式,更多地使用大腿和臀部的力量,让小腿在抽搐中勉强跟随。

两百五十米。

山顶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他能看见终点的红色拱门,能看见拱门下聚集的黑色人影,能听见隐约传来的、被山风撕碎的广播声:

“……箱根学园……福富寿一选手……第一名……东堂尽八选手……第二名……时间差……”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似乎广播员在确认什么。

“第三名……尚未……等等……有选手正在接近……是……总北高中……凪诚士郎选手!”

广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总北的凪选手正在攀登最后陡坡!他的速度……很慢……但他还在前进!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四十米!这位一年级选手,在今天的比赛中多次创造奇迹,现在,他正将总北的旗帜带向终点!”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举起相机,有人踮起脚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从雾气中逐渐显现的、暗蓝色的身影。

两百八十米。

两百九十米。

两百九十五米。

在最后五米,在坡度最陡、身体最痛苦、意识最模糊的那个瞬间,凪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终点线。看见了红色的拱门。看见了拱门下,那两个已经抵达、正在接受工作人员记录和媒体采访的白色身影——福富寿一和东堂尽八。

福富背对着他,正在平静地回答记者的问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登山赛只是一次寻常训练。东堂则侧着身,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随意地扫向正在接近的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福富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对后来者的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事实的接受:我赢了,你输了,仅此而已。

东堂的眼神则复杂得多。惊讶尚未完全褪去,恼怒依然存在,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近乎敬佩的、燃烧般的兴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凪的嘴唇也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他的声带早已干涸。

但那个口型,在最后五米的距离里,在终点线前所有人的注视下,清晰无比:

“还没完。”

这不是挑衅。不是不甘。甚至不是宣战。

这是一个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从甲子园带到箱根山道、从青道带到总北、从上一个世界带到这个世界的、永不熄灭的核心信念。

比赛,还没完。

战斗,还没完。

我的道路,还没完。

暗蓝色的战车,冲过终点线。

速度慢得可怜,姿态狼狈不堪,车架呻吟,骑手摇摇欲坠。

但在车轮碾过那条红色计时带的瞬间,凪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右手从车把上抬起——那只疼痛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举向了空中。

不是胜利的宣告。胜利属于前方那两个白色身影。

而是抵达的证明。

是存在的宣示。

是总北高中、凪诚士郎,在这个关东大赛的舞台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战车在冲过终点二十米后,开始失去速度。惯性耗尽,踩踏停止,它像一匹终于力竭倒下的战马,缓缓地、缓缓地停了下来。

凪的身体晃了晃。

世界开始旋转。黑色的雪花点淹没视野,耳中的轰鸣变成尖锐的长音,身体的疼痛在瞬间达到顶峰,然后……忽然消失了。

不是不痛了。而是感知疼痛的神经,终于也罢工了。

他要倒下了。

但他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是穿着橙色马甲的赛事工作人员,还有匆匆跑来的队医。他们说着什么,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模糊不清。有人试图把他从车上扶下来,但他僵硬的手指还死死握着车把。

“松手,选手,松手,比赛结束了,你需要治疗……”有人在他耳边说。

凪没有反应。他的意识正在沉入黑暗,但某个更深层的东西还在坚持。

他的头缓缓转动——这个动作花费了他巨大的力气——视线越过那些搀扶他的人,看向身后的来路。

在那条他刚刚挣扎着爬上来的、雾气弥漫的山道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踉跄着、摇晃着、却一步也没有停下地,向着终点,向着他所在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卷岛裕介。

总北的王牌爬坡手,狂野的天才,他的导师,他的前辈。

即使燃烧殆尽,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还在前进。

总北的旗帜,还没有倒下。

凪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满足的、安心的叹息。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片温暖而厚重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见了,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广播员激动到破音的声音:

“第三名!总北高中,凪诚士郎选手!时间差……一分四十七秒!而在后方……总北的卷岛裕介选手也正在接近终点!总北高中,有两名选手进入了前五名!这简直……不可思议!”

声音渐渐远去。

黑暗覆盖了一切。

但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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