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终局前的悬崖(2/2)
东堂尽八的身体微微调整,白色的战车开始向右侧——也就是凪所在的外侧线路——压迫过来!他要在这最后的平台上,完成封锁,或者……
就是现在!
在车轮即将碾上平台边缘的最后一刹那,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东堂尽八——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没有尝试加速冲上平台抢占位置。
也没有减速避让东堂的压迫。
他猛地将本就疼痛欲裂的右臂,连同整个上半身,向左后方——东堂所在的方向——极限地扭转过去!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间崩坏,暗蓝色战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向着左侧东堂的白车方向,失控般歪斜撞去!
同时,他抬起头,沾满汗水和尘污的脸上,那双因为极限痛苦和意志燃烧而异常明亮的眼睛,笔直地对上了东堂尽八那双第一次露出惊愕的弯月笑眼。
然后,凪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东堂看清了那个口型。
那是一个词,一个平静到诡异,却又带着某种疯狂决意的词——
“赌吗?”
赌什么?
赌我敢不敢在这里,用这辆快散架的车,用我这快崩溃的身体,和你——箱根的山神,东堂尽八——在这悬崖边的方寸之地,来一次真正的、毫无花哨的、硬碰硬的撞击?!
赌谁先退缩,赌谁的控车更狠,赌谁的意志先崩溃,赌谁……更不怕死?!
这不是战术,这是讹诈!是赤裸裸的、同归于尽式的威胁!
东堂尽八脸上的惊愕瞬间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惊讶、荒谬、震怒,以及一丝被这疯狂到极致的挑衅所点燃的、更加暴烈的兴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一年级小子,在最后关头,选择的不是苟延残喘,不是技术周旋,而是如此野蛮、如此直接、如此……符合他东堂尽八美学中某种黑暗面的——对撞!
电光石火间,东堂必须做出选择。
是相信这个疯子真的敢撞上来,选择暂避锋芒(哪怕只是微调),让出路线?
还是赌他不敢,维持压迫,甚至主动迎击?
以他对凪之前所有行为的判断,这个小子……真的敢!
就在东堂尽八因为这一瞬的震惊和判断,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和向后收缩时——
凪那看似失控撞向左方的暗蓝色战车,在即将真正发生碰撞的前零点一秒,被一股强行扭转的、近乎痉挛的力量,奇迹般地拉了回来!车轮在平台边缘湿滑的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竟然以毫厘之差,擦着东堂战车的前轮,抢先半步,冲上了平台,并且凭借着这一下险死还生的机动,获得了朝向下一段山道(继续向上)的车头指向!
而东堂,因为那一丝本能的迟疑和收缩,虽然立刻调整,但他的白色战车在平台上需要完成一个更大幅度的转向,才能继续追击。
半个车身的优势!
以及,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一次极其危险的恐吓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堂尽八的笑声猛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清亮玩味,而是充满了某种狂躁的、被彻底激怒却又无比兴奋的颤音!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踉跄着冲下平台、继续向上攀爬的暗蓝色背影。
“好!很好!太好了!!!你果然……是最棒的玩具啊!!!!”
他的“战舞”节奏彻底狂暴化,白色战车如同被激怒的白龙,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冲下平台,朝着凪猛追而去!这一次,任何优雅、任何算计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摧毁性的追击意志!
而此刻的凪,在完成了那次耗尽最后心神的“死亡讹诈”后,身体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刚才强行扭转车身的动作,让右臂的剧痛达到了顶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风声。
但他还在向上。
凭借着卷岛前辈以生命咆哮点燃的余烬,凭借着对东堂那一瞬心理的精准致命把握,他暂时抢出了一线生机。
可是,这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因为,就在他冲出平台,前方坡度稍缓(但仍有10%),视线略微开阔的瞬间——
他看到了。
在前方大约百米处,登龙道的尽头,那片被稀疏云雾缭绕的、相对开阔的山顶区域边缘。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不是等待,不是休息。
而是如同山岳般矗立,如同磐石般沉稳。
白色的骑行服一尘不染,呼吸平稳得仿佛刚刚开始热身。
箱根学园的主将,“绝对王者”——福富寿一。
他显然已经通过登龙道,并且以他那种高效而平稳到恐怖的方式,完成了体力的分配和恢复。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这里……等待。
等待谁?
是等待东堂尽八解决掉麻烦后一起冲刺?
还是……在等待他——凪诚士郎——这个将箱根阵型搅得天翻地覆的“异物”,自己送上门来?
福富寿一的目光,平静地越过百米的距离,落在踉跄而来的凪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东堂的兴奋,没有荒北的冰冷,也没有御堂筋的怨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足以碾碎一切侥幸的、绝对的强大。
前有最终极的壁垒。
后有被彻底激怒、狂暴追袭的“山神”。
身体与战车皆已濒临破碎。
凪诚士郎,站在了终局前最后的悬崖边缘。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却因为疼痛和僵硬而失败。
然后,他握紧了刺痛不堪的车把,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视线从福富寿一那令人绝望的身影上移开,重新投向脚下这段通往最终战场的、最后百米山道。
暗蓝色的残破战车,向着那白色的山岳,向着最终的命运,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