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夹缝中的棋局(2/2)
相对速度差:5公里/小时。御堂筋将在弯道前15-20米处追贴箱根尾部。
弯道半径:约25米,中等难度。路面向外略有倾斜,外线有约0.5米碎石缓冲区。
箱根可能应对:外线防守,迫使御堂筋走内线或急刹。
御堂筋大概率选择:凭借速度优势,强行外线超越。
我方可利用要素:弯道视觉死角、箱根的防守本能、御堂筋的贪婪与冒进。
所有变量,均已纳入计算。
棋局,已至中盘。
执棋的手,该落下那枚翻转胜负的棋子了。
凪诚士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微凉的空气充满肺叶,带着草木与拼搏的味道。他的目光越过御堂筋的紫色身影,越过箱根白色的壁垒,投向弯道之后,那更高、更远的山峦。
然后,他轻声吐出了那个决定性的单词,声音通过内部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队友耳中:
“执行。”
总北的六辆战车,在距离弯道还有五十米处,如同精密机械的六个部件,同时开始了动作。
这不是加速,也不是变向。
而是——减速。
一种极其突兀、却又带着某种节奏感的集体减速。
田所迅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踩踏力量骤减,战车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金城真护和卷岛裕介同时微微捏下后刹,车身稳定地减速。
今泉俊辅和鸣子章吉向内侧靠拢,进一步压缩阵型宽度,同时减速。
凪诚士郎处在最后,他的减速幅度最小,但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与前方队友的距离,同时将自己的位置,调整到了阵型的正中央略微偏右。
总北的整体速度,在短短两三秒内,从时速约51公里,骤降至45公里。
这个减速,发生得如此突然,如此整齐,如此……反常。
对于刚刚全速冲过总北、正志得意满准备冲击箱根的御堂筋翔来说,身后总北集团的突然“消失”(速度差瞬间拉大),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心理错觉——仿佛总北已经被彻底击垮,放弃了比赛。
这微妙的感觉,让他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近在咫尺的箱根白色车尾上。
“箱根的优等生们……让开吧!!”御堂筋狂笑着,紫色战车如同出膛的炮弹,沿着外线,义无反顾地冲向弯道!
箱根集团尾部,新开悠人冷静地判断着局势。一个速度极快、意图明显的对手从外线强行超越,在弯道前这是危险的举动。但箱根的尊严和战术纪律,不允许他们轻易让出线路。
“外线封堵。”福富寿一平稳的声音在箱根频道中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时,位于集团尾部左侧的一名箱根队员(并非核心主力,但执行力极强)毫不犹豫地向右侧横移了半个车身,与右侧的队友一起,将集团尾部的外侧线路彻底封死。标准的箱格式防守,不给任何投机者空间。
他们的选择,完全在凪的计算之内。
白色壁垒,拦在了紫色毒蛇的必经之路上。
此刻,御堂筋翔面临着选择:急刹车,放弃超越,跟在箱根后面;或者,冒险从更外侧、那片有碎石的缓冲区强行绕过。
以他的性格,答案不言而喻。
“谁要停下来啊!!”御堂筋眼中凶光一闪,紫色战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凶狠地向外侧偏去,前轮几乎要碾上路边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他要利用箱根封堵产生的“心理压迫”,赌对方不敢在弯道发生碰撞,赌自己能够以极限控车技术,完成这次疯狂的超越!
他的前轮,已经与箱根最外侧队员的后轮几乎平行。
弯道,近在眼前。
箱根的白色阵型,如同坚固的堤坝。
御堂筋的紫色战车,如同扑向堤坝的狂浪。
而总北……
就在御堂筋即将切入弯道、箱根外线队员全力封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次正面冲突的——那个致命的瞬间。
总北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简单地加速。
而是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一次复杂的战场机动。
“散开!”金城一声令下。
紧密的总北阵型,如同爆炸的星团般,瞬间向各个方向“迸射”!
田所迅猛地向左前方窜出,如同一头苏醒的巨熊,爆发出积蓄已久的力量,他的目标不是超越,而是——卡位!他庞大身躯带着战车,精准地插向了箱根集团因为外线封堵而略微内收、暴露出的一丝缝隙,那是箱根阵型因应对御堂筋而产生的、转瞬即逝的薄弱点!
金城真护和卷岛裕介,则如同两柄脱鞘的利剑,一左一右,紧贴着田所开拓出的“通道”边缘,疾射而出!金城沉稳如山的踩踏爆发出恐怖功率,卷岛则再次亮出狂野的獠牙,他们的目标明确——利用田所创造的混乱和箱根注意力被御堂筋吸引的间隙,直接从内线,撕裂箱根的防守阵型!
今泉俊辅和鸣子章吉,则如同灵巧的斥候,一个向左略偏,护住金城和卷岛的侧后方,防止其他对手干扰;一个向右前方轻巧穿插,他的目标,是那个因为封堵御堂筋而位置略微突前的箱根外线队员——鸣子要以自己擅长的爆发力,进行一次精准的“骚扰”,迫使对方无法立刻回防或参与对金城、卷岛的围堵。
而凪诚士郎……
他的暗蓝色战车,在阵型迸发的中心,仿佛处于风暴眼。他没有立刻前冲,而是将速度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临界值。他的目光,如同高速摄影机,捕捉着弯道入口处每一寸空间的实时变化:御堂筋的紫色车头即将碾上碎石、箱格外线队员因鸣子的骚扰而出现的瞬间迟疑、田所即将撞入缝隙引发的箱格内线本能收缩、金城和卷岛刺入的精确角度……
所有线条,在他眼中交汇于一点。
那个点,就是弯道的入弯点,也是混乱爆发的原点。
就是现在。
凪的身体骤然前压,核心绷紧如弓弦,腿部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释放。暗蓝色战车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静止(相对而言)到爆发的加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但他选择的路线,并非金城和卷岛开拓的内线通道,也非田所冲击的缝隙。
而是一条更窄、更险、几乎无人注意的路线——箱格集团因整体向右移动封堵御堂筋,而在其集团最左侧(靠近道路中心线)与山体护栏之间,留下的一道宽度不足一米、且随着弯道弧度正在迅速消失的“死亡缝隙”!
这条缝隙,处于箱格主力(集中在右中侧)的视觉死角,也被御堂筋与箱格外线队员的激烈对抗所遮蔽。它短暂存在,且随时可能因为箱格队员的无意识调整或车辆摆动而湮灭。
驾驭它,需要超越常人的胆量、近乎变态的控车精度、以及对时机毫厘不差的把握。
而凪诚士郎,在“镜像核心”的辅助下,在甲子园练就的大心脏支撑下,在王者的心态驱动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它。
暗蓝色幻影,如同一道贴地疾行的幽蓝闪电,悄无声息地切入了那道“死亡缝隙”。车轮几乎擦着左侧护栏和右侧箱格队员的肘部掠过,车身以最小倾角切入弯道,完美的切线!
这一刻,弯道入口处,景象如同被定格然后暴力搅乱的油画:
最外侧,御堂筋翔的紫色战车在碎石区剧烈颠簸,车身失控般向外甩去,他惊怒交加地狂叫,竭力想要救回车控,却已然失去了最佳过弯路线和速度,如同被自己野心绊倒的毒蛇,狼狈地划向外道。
外侧偏中,箱格的两名队员正与御堂筋和骚扰的鸣子纠缠,阵型出现轻微混乱。
内侧,田所迅如同攻城锤般撞入缝隙,引发箱格内线的本能收缩和阻挡,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和注意力分散。
更内侧,金城和卷岛如同双刀,已经深深切入箱格阵型的肋部,迫使福富寿一和荒北靖友不得不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侧翼袭击。
而最内侧、最隐蔽的那条“死亡缝隙”中,凪诚士郎的暗蓝色战车,如同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精准、冷酷、高效地完成了“穿刺”!
当他从弯道另一侧、以完美的姿态和几乎未损失的速度率先冲出时——
他超越了因为混乱而速度稍减的箱格集团核心!
他超越了正在努力控制车身的御堂筋翔!
他超越了仍在纠缠中的双方队员!
暗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色集团与紫色混乱的前方!
独自一人,一马当先!
“什么?!!!”
惊呼声,并非来自一处。
箱格后勤车,东堂尽八第一次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猛地从座位上挺直身体,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那个人……什么时候?!”
伏见后勤区,原本阴笑着期待御堂筋制造混乱的队员们,表情瞬间僵住。
总北后勤车,手岛、青八木、衫元、小野田四人齐齐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拳头握得死紧。
山道旁,通过大屏幕观看的观众们,爆发出一片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哗然!
解说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出、出现了!从最不可思议的位置!总北的一年级,凪诚士郎!他像一道影子一样穿过了混乱的中心!他现在领先!他超过了箱格!超过了御堂筋!我的天!这是怎么做到的?!”
弯道之中,御堂筋翔刚刚勉强控制住战车,就看到了那道绝尘而去的暗蓝色背影。他脸上的狞笑彻底扭曲成了无法置信的暴怒和耻辱:“不……不可能!你这杂鱼——!!!”
箱格集团核心,福富寿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投向了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暗蓝色身影。一直如磐石般稳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荒北靖友的眼神则瞬间冰冷如刀。
而被凪“抛弃”在身后的总北队友们——
金城真护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沉声低吼:“就是现在!跟上凪!别让他的突破白费!”
“呜啊啊啊!凪你这家伙——太帅了!!”鸣子章吉兴奋得几乎要呐喊出来,疯狂踩踏试图跟上。
今泉俊辅的镜片后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完美执行……所有变量计算无误。现在,是我们巩固优势的时候了。”
卷岛裕介看着前方凪的背影,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狂野而欣慰:“嘿……小子,干得漂亮!那么,我们这些前辈,也不能丢脸啊!!”
田所迅咆哮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开始用纯粹的力量,为身后的队友们开辟道路!
总北的红色箭头,在经历了短暂的“散开”后,正以凪打开的突破口为锋尖,重新汇聚、加速、凝聚成一股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向因为突发状况而尚未完全重整的箱格阵型侧翼!
棋局,在这一枚落子之后,彻底翻覆。
猎人变成了猎物。
毒蛇落入了自己引发的陷阱。
而一直被视作猎物的总北,亮出了他们隐藏最深的獠牙。
凪诚士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山风,感受着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感受着身后队友们正在汇聚而来的、灼热而信任的气息。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蜿蜒上升的山道。
计划,成功了。
但比赛,还远未结束。
箱格的愤怒,御堂筋的疯狂反扑,真正的爬坡决战……
一切,才刚刚开始。
暗蓝色的孤影,如同刺破阴云的先锋之箭,朝着箱根山的更高处,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被搅动的风云,正化为席卷一切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