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雨欲来（2/2）
卷岛嗤笑一声，咬碎了嘴里的能量棒：“怎么？这就怕了？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比赛没比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差距是客观存在的。”金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他站在门边，望着雨幕，“看到差距，然后害怕，这很正常。但害怕之后呢？是转身逃跑，还是盯着差距，想办法缩小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一年级：“东堂尽八是很强。但自行车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箱根学园整体都很强，这是他们的优势，也可能……是他们的某种‘习惯’。”
凪抬起眼，看向金城。他捕捉到了主将话语中那一丝微妙的意味。
金城走到墙边，用手指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粗略地画着：“箱根擅长利用整体实力控场，习惯将比赛纳入他们熟悉的节奏。如果……如果我们能有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出其不意的‘尖刀’，在他们习惯的节奏形成之前，或者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狠狠地扎进去，搅乱局势呢？”
他的手指在“玻璃地图”的某个位置重重一点。
“尖刀……”今泉若有所思。
“出其不意……”鸣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凪的视线落在金城手指点住的那个“点”上，脑中瞬间闪过关东大赛路线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及他们这段时间针对性训练的某些项目。“镜像核心”无声运转，将碎片信息快速拼接、模拟。一个模糊的、高风险高回报的战术轮廓，隐约浮现。
“当然，这需要那把‘尖刀’足够快，足够狠，也足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鞘，什么时候该隐藏。”金城收回手，看向凪，又看了看今泉和鸣子，“更需要其他所有人，能为这把‘尖刀’创造机会，并且在他出鞘后，牢牢跟上，将撕开的口子变成决堤的缺口。”
这不是具体的战术布置，而是一种战略方向的暗示。它像一颗种子，被投掷在了几名核心队员的心中。
雨渐渐小了，天色依旧阴沉。金城拍了拍手：“休息够了。雨战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接下来，进行湿滑路面下的短程突围与追击演练。卷岛，你模拟箱根的追击集团。凪、今泉，你们尝试双人配合，进行短距离战术突围。鸣子，你负责在‘大集团’中观察和尝试干扰卷岛前辈的追击路线。小野田，你跟紧我，观察学习。”
新的训练在湿滑泥泞的山道上展开。雨水模糊视线，路面抓地力极差，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过弯都充满风险。但队员们的眼神却比雨前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实验般的锐气。
凪和今泉的第一次配合突围尝试并不成功。两人几乎同时启动，但节奏略有差异，导致力量没有形成完美合力，很快被经验老到的卷岛轻松追上并“吞噬”。
“太明显了！也太同步了！像一个人骑两辆车！”卷岛毫不客气地点评，“突围要的是突然和错位！要打乱对手的判断！”
第二次尝试，凪示意今泉先动。今泉精确地计算了卷岛视线的一个盲区和小坡地形，突然发力冲出。他的启动果断而迅捷，确实吸引了卷岛的注意力。就在卷岛准备贴上去压制时，落后半个车身的凪，却利用今泉制造的那一刹那的空挡和视线遮挡，从另一个略微不同的角度，以更含蓄但后劲十足的加速悄然刺出！两人一明一暗，一先一后，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时间差”和“角度差”。
这一次，卷岛被稍微扰乱了一下，虽然凭借绝对实力很快重新控制局面，但突围小组成功地将距离多保持了宝贵的几秒钟。
“有点意思了！”卷岛的眼睛亮了。
鸣子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在“大集团”模拟中，也开始尝试不再无脑猛冲，而是观察卷岛的追击路线，用自己灵活的车身和突然的变速，去轻微地阻挡、干扰，虽然效果有限，却让卷岛无法百分之百专注于前方的追击。
小野田跟在金城身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学长们瞬息万变的攻防。那些复杂的战术他未必全能理解，但他能感觉到，队伍在变化，像一堆散乱的零件，正在某种意志的牵引下，朝着一个共同的、极具攻击性的形态组装。
训练结束，回程的路上，雨彻底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将天地万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疲惫到极点的队员们推着车，默默走着。
忽然，今泉打破了沉默，是对凪说的：“刚才第二次，你延迟启动的时机和角度选择，是基于对我启动速度、卷岛前辈反应时间以及那个小坡地形的综合测算？”
“一部分。”凪回答，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更多的是感觉。感觉你创造的机会‘窗口’在哪里，感觉从哪里刺出去最能让他‘别扭’。”
今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感觉’也是一种需要训练和积累的数据处理模式。”
鸣子凑过来，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却咧着嘴笑：“嘿嘿，虽然最后还是被卷岛前辈干掉了，但刚才那一下，感觉真不错！好像我们真的能搞点事情出来！”
小野田小声地、却很认真地说：“我……我也会加油的。虽然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我一定不会掉队。”
卷岛和金城走在最后面。卷岛用胳膊肘碰了碰金城，压低声音：“喂，真护，你扔下的那颗种子，好像开始发芽了啊。”
金城望着前方四个少年被夕阳拉长的、挨得很近的背影，他们身上还带着泥点，步伐沉重，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气在勃发。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还早。但……方向没错。”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总北的战士们，正在将呼啸的山风，吸纳进自己的胸膛，转化为推动齿轮、磨利刀锋的力量。那场注定到来的、与箱根学园的正面碰撞，已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考验，更是对这支新生代队伍战术智慧、团队信任与无畏勇气的终极试炼。
合奏的序曲，已在雨后的夕阳中，悄然奏响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