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证的重量(2/2)
白色小球脱手而出。速度不快,约142k/h,但旋转极其强烈,轨迹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下沉,并向外角微微滑动!
打者出棒了!但他的挥棒时机完全错误——他按照对左投沉球的判断挥棒,而右投沉球的下沉点和横移幅度都不同!
“乒!”
一声轻响。球被打成一垒方向软弱无比的滚地球。前园健太轻松上前,弯腰捡球,自踩一垒。
三人出局!危机解除!
当裁判出局的手势举起时,青道休息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而看台上,则是长久的、难以置信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左右开投的奇袭,竟然真的在关键时刻奏效了。
凪走下投手丘,右臂活动自如。左肩的沉重感因为短暂的休息而缓解了许多。更重要的是,这次换投带来的心理冲击——黑土馆的打线还能像之前那样,坚定地执行消耗战术吗?
“干得漂亮。”御幸和他击掌,“但比赛还没结束。打线,该醒醒了。”
四局下半,也许是受到凪关键解围的鼓舞,也许是对方的侧投投手体力也开始下滑——青道的进攻终于出现了转机。
第八棒东条秀明,选中一颗偏高的伸卡球,击出中右外野方向的一垒安打。青道本场比赛第一次有人上垒。
第九棒麻生尊,成功牺牲触击,东条上二垒。
一人出局,二垒有人。
打线轮回到第一棒仓持洋一。
黑土馆的内野守备明显前压,防止短打。但仓持没有触击。他盯着投手,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缠斗到第四球,一颗偏甜的直球来了。仓持踏步,挥棒——球被打成三垒方向强劲滚地球!球速太快,三垒手扑接时球从手套边缘弹开!是内野安打!东条停在三垒。
一人出局,一三垒有人。
机会来了。第二棒白州健二郎上场。对方投手显然受到连续安打的影响,第一球就投出暴投!三垒的东条像猎豹一样冲回本垒!
1:0!青道终于得分!
暴投让跑者全部推进,仓持上二垒,白州打数延续。白州沉稳地选到四坏球保送。
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
第三棒,凪诚士郎再次站上打击区。
黑土馆的捕手立刻喊了暂停。投手丘上,侧投投手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暂停后,他们做出了决定——敬远四坏球。
一人出局,满垒。
压力全部压在了第四棒御幸一也肩上。
御幸推了推护目镜,走上左打席。满垒,一人出局。一支安打就能扩大比分,甚至提前结束比赛。他看了一眼投手丘上眼神开始涣散的对手,又看了一眼休息区——片冈监督给出的暗号很简单:正常打击,选好球。
第一球,外角滑球,御幸放过。
第二球,内角伸卡球,御幸出棒,打成界外。
第三球,外角低的坏球,御幸忍住。
第四球,必须投好球了。投手投出了一颗偏高的直球。
御幸出棒了。球被打成右外野方向的深远飞球!轨迹很高,很远——但可惜,在警戒区前被接杀了。不过这是一支足够深的高飞牺牲打!二垒的仓持轻松冲回本垒!
2:0!
两人出局,二三垒有人(白州上三垒,凪上二垒)。
第五棒,前园健太。这个夏季几乎没怎么上场、秋季被委以一垒手重任的二年级生,走上了右打席。
黑土馆换投了。一个高大的右投手上场,球速约140k/h,球种以直球和曲球为主。
第一球,内角直球。前园没有挥棒。
第二球,外角曲球。前园打成界外。
两好球追逼。
第三球,内角偏高的直球。前园踏步,全力挥棒——
“锵————!”
厚重而响亮的击球声响彻球场!球像炮弹一样直冲天际,飞过左外野手的头顶,重重砸在左外野全垒打墙上,然后高高弹起!
是二垒安打!白州和凪连跑两个垒包,双双回垒!
4:0!
一口气四分!压抑了整整四局的青道打线,终于爆发了!
黑土馆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随后的比赛,进入了青道的节奏。
五局上半,凪用左投续投,虽然被打出一支安打,但凭借恢复的体力和精准的控球,没有失分。
五局下半,青道再得两分。
六局上半,片冈监督用川上宪史换下凪,让他休息。凪本场投球4.1局,用球数89,被安打2,四坏2,失分0,三振5次。虽然效率不高,但成功完成了压制任务。
川上稳定地完成了两局中继。
六局下半,泽村荣纯代打上场,击出一支带有一分打点的适时安打。
最终,七局上半,降谷晓上场关门。面对黑土馆最后三名打者,他投出了三颗超过150k/h的速球——全部挥空,三振。
比赛结束,青道高中7:0黑土馆高中。
当最后一个出局数产生时,青道的队员们没有像夏天那样疯狂庆祝。他们只是相互击掌,然后列队,握手,走回休息区。
胜利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笑容。
“赢是赢了……”仓持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嘟囔,“但前四局打的是什么鬼?”
“我的失误。”金丸低着头,“三局上那个滚地球,明明可以处理得更干净。”
“我的打击也是,”前园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支二垒安打,我今天就是4打数0安打。”
御幸看向凪:“感觉如何?”
凪正在冰敷左臂。闻言,他抬起头:“累。比甲子园任何一场都累。”
“因为这次,”御幸说,“你不仅要投球,还要思考,要判断,要在所有人都指望你的时候拿出办法。这就是王牌的日常。”
片冈监督走了过来。队员们立刻站直。
“赢了吗?”片冈问。
“赢了!”众人回答。
“赢得好吗?”
沉默。
“前四局,打线梦游,守备生疏,投手被战术性消耗却拿不出有效应对。”片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如果不是凪在四局上那次大胆的换投,如果不是对手的投手体力不支,这场比赛的结果还很难说。”
他环视所有人:“但后三局,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前园在压力下的二垒安打,仓持拼命拼出来的内野安打,白州和东条的关键上垒,还有替补队员上场后的表现——这些,是新青道该有的样子。”
“记住今天的感受。”片冈最后说,“记住前四局的挣扎,记住后三局的爆发。记住胜利不是理所当然的,记住每一个出局数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秋季大会才刚刚开始,更强的对手还在后面。而你们——”他顿了顿,“要走的路,还很长。”
回程的大巴上,夕阳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斑。
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左肩传来冰敷后的微凉感,右臂则因为投球不多而感觉轻松。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复盘今天的每一个打席,每一次投球,每一次守备选择。
“给。”御幸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别想了。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凪接过饮料,但没有喝。“我在想,如果下一次,对手的投手体力更好,缠斗更坚决,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找出新的办法。”御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棒球就是这样,对手出招,我们拆招。拆不了,就换一种思路。今天我们用左右开投破了他们的消耗战,明天他们可能就会研究你的右投。而我们,又要准备新的武器。”
“永无止境。”
“所以才有趣啊。”御幸笑了,“如果每次都能用同样的方式赢球,那还有什么意思?”
大巴驶回青道校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棒球部的部室里,灯还亮着。
克里斯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今天的比赛记录和数据分析。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比赛录像我已经调出来了,关键片段都做了标记。想复盘的话,随时可以开始。”
凪和御幸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坐了下来。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第四局上半的那个关键打席——凪换右投,用沉球解决打者的瞬间。
“这里,”克里斯暂停画面,指着打者的挥棒轨迹,“看他的棒头位置。他预判的是左投沉球的下沉点,但你的右投沉球,下沉幅度少了大约5公分,横移多了3公分。就是这微小的差异,让他完全打不中球心。”
“但这样的奇袭只能用一次。”凪说。
“没错。”克里斯点头,“下次对手一定会有所防备。所以我们需要准备第二套、第三套方案。比如,右投时不投沉球,改投滑球?或者左投时突然加快节奏,减少他们的思考时间?”
三人讨论到深夜。当凪终于回到宿舍房间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笔记本。在“秋季大会记录”的标题下,他写下今天的日期和对手,然后开始记录:
黑土馆战总结:
·团队问题:前四局打线串联困难,对新战术(消耗战)适应慢;内野守备默契不足,有小失误;整体节奏被对手拖垮。
·个人表现:左投被有效消耗,球威随比赛下降;右投奇袭成功,但暴露信息;打击方面,对侧投适应一般。
·关键转折:四局上换右投破解危机;四局下打线抓住对方投手体力节点爆发。
·待改进:需要开发在早期破解消耗战的方法;提高打线对变化球投手的攻击效率;加强垒上有人时的战术执行力。
写完这些,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个九宫格——是他为自己制定的“进化计划”。
九宫格中央写着:“成为能带领队伍前进的真正王牌”。
周围的八个格子,分别是:球质提升、战术头脑、危机处理、体能分配、领导能力、数据分析、武器开发、心理建设。
在“危机处理”那一格,他画了一个勾。今天,他算是通过了一次小考。
但还有七个格子是空的。
凪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夜色中的青道校园静谧安详,只有远处棒球场的照明灯还亮着——那是勤务人员在整理场地。
他想起今天站上投手丘时的那种感觉:孤独,但必须坚定;沉重,但必须承担。
这就是王牌的重量。
而他知道,这重量会伴随他整个秋天,甚至更久。
但没关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御幸在身后引导,有仓持在游击区守护,有降谷和泽村在牛棚待命,有前园、金丸、白州、东条、麻生……有所有这些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继续战斗的队友。
新青道的第一战,赢了。
虽然赢得不漂亮,虽然暴露了很多问题。
但,毕竟赢了。
而赢,就有继续前进的资格。
凪关掉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下一轮对手的名字——樱美林高中。
以及再之后,可能遇见的市大三高、稻城实业、药师……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
那么,第二步、第三步……直到秋天的尽头,直到春天的开始,直到再次站上那个叫做甲子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