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谎言的温度（1/2）

林风视网膜上，代表“自我叙事完整度”的数值，正无情地向下剥落。

67%……

64%……

61%……

每一次数字的黯淡，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灵魂深处，精准地抽走一片滚烫的记忆。

他忘了。

忘了第一次登上电竞舞台，山呼海啸中，耳机里队友那声破了音的“牛逼！”。

他忘了。

忘了高中毕业那天，班主任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和那句带着烟草味的“你小子，行”。

他甚至忘了慕容雪第一次出现在病房时，身上那股凛冽如雪山、却又夹杂着一丝消毒水味的独特气息。

“林风……”

门口传来慕容雪的声音，那声线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几乎要碎裂的颤抖。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风的身体轮廓，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点点变得透明、失真。

林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蹲在零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头。

触感冰冷。

那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触碰到了宇宙诞生之前，那片永恒虚空的死寂。

“零。”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定义法则般的坚定。

“你想听故事吗?”

女孩歪了歪头。

那双吞噬光线的深渊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名为“困惑”的涟漪。

“故事……是什么?”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有即将消散的精神力，开始编织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谎言。

“故事啊……”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真正的孩子入睡，带着一种能让时间都慢下来的魔力。

“就是爸爸带你去过的那些地方，做过的那些事。”

“比如……你五岁生日那天。”

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林风的声音里染上笑意，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被岁月浸润得温软发光的往事。

“那天早上，你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白色小裙子，非要爸爸给你扎两个羊角辫。”

“爸爸手笨，扎了三次才扎好，你还撅着嘴嫌歪，在镜子前转了好久好久。”

“然后，爸爸带你去了游乐园。”

“你第一次坐旋转木马，死死抓着那匹白色小马的缰绳，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但是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你突然就哭了，扁着嘴说太快了，头晕。”

“爸爸只好赶紧把你抱下来，给你买了一个。”

“粉色的，你说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甜甜的。”

林风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地回荡。

昏黄的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在满是灰尘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零手中那根黑色的蜡笔，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再画那团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林风，眼中的空洞被一种剧烈的、无法理解的情绪风暴所冲击。

“游乐园……”

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生命”的迷茫。

“旋转木马……”

“……”

下一秒。

零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摸向自己那条破旧裙子的口袋。

然后——

她真的“摸”出了一张纸。

一张褪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卷曲的游乐园门票。

门票上，一个模糊的日期若隐若现，而在姓名栏，则是一个被黑色蜡笔胡乱涂抹掉的、无法辨认的痕迹。

慕容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神明，审判过法则，但眼前这一幕，却让她的世界观，连同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一切逻辑，被彻底碾碎。

那张门票，是凭空出现的。

不。

更准确地说——

是被零的“反叙事场”，从林风那个温暖的谎言中，强行“具现”出来的！

“你……”

慕容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戈壁上的砂砾。

“她吸收了你的谎言，把它变成了……‘伪物质’？”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零手中那张脆弱的门票，眼神无比复杂。

他赌对了。

虚无，能吞噬一切“真实”。

但它无法处理“谎言”。

因为谎言本身，就是一种“不存在”。

而当一个“不存在”的故事，被另一个“不存在”的存在所接受时——

它就会在两者之间，构建出一条脆弱的、却又真实无比的“伪因果链”。

这条链，就是“人格”的萌芽。

视网膜上，全新的系统提示，如创世之初的光芒，骤然弹出。

“创世纪沙盘模块启动成功!”

“检测到伪因果叙事与目标产生共鸣!”

“人格养成进度:0.01%”

“警告：宿主自我叙事完整度下降至58%！”

“警告：临海市出现第二个数据真空区!”

“警告：宿主在现实世界的存在锚点正在剧烈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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