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聚宝楼的“法会”(1/2)
聚宝楼是京城最大的典当行,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平日里门庭若市。此刻楼内灯火通明,楼外却静得诡异。
没有看热闹的百姓,没有巡夜的更夫,连野狗都绕道走。
整条街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聚宝楼门口那两个守门的“人”。
说是人,其实不太准确。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腰系黑带,面无表情地站在灯笼下。灯笼里的冷焰是幽绿色的,照得他们的脸也泛着绿光。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傀儡。”白墨低声说,“用术法操控的尸体,保留着生前的武技,但没了痛觉和恐惧。”
凌九霄啧了一声:“归一教还真是……不挑食。”
“要进去吗?”白墨问。
“进。”凌九霄说,“不过得换种方式。”
他指了指聚宝楼的侧面:“那边有个偏门,平时是伙计进货走的。我进去,你在外面。”
白墨皱眉:“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麻烦。”凌九霄从怀里掏出那三炷引魂香,“柳如眉说这玩意儿能感应她师父的魂魄,我得试试。你在外面,万一我出不来,还能去找援兵。”
“什么援兵?”
凌九霄咧嘴:“阎王罗刹,或者阿元。他们应该还在京城。新天道测试期,地府的人不可能完全撤走。”
白墨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塞给凌九霄:“这是我画的‘清心符’和‘破障符’。没有法力,但朱砂本身能辟邪。贴身放着,说不定有用。”
凌九霄接过符纸,揣进怀里,拍了拍白墨的肩:“放心,死不了。老子还没收够冯老四那六两银子呢。”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偏门摸去。
白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偏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凌九霄凑近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杂物。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香烛味,混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凌九霄顺着走廊往前走,越走越深。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传来人声。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大厅被改造成了法坛。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扭曲的雕像——人形,但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的表情都狰狞痛苦,手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手里抓着的也不是法器,而是心脏、眼球、肠子之类的东西。
雕像前点着七盏油灯,灯焰是黑色的,燃烧时没有热度,反而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供桌周围,跪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粗布的平民,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官差服色的衙役。他们全都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神情虔诚而狂热。
那个穿灰色道袍、戴斗笠的道士,站在供桌旁。
斗笠已经摘了,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来岁,五官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灰色的,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雾。
道士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幡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每挥动一次幡旗,供桌上的黑色灯焰就跳动一下,跪着的人们也跟着颤抖一下。
凌九霄注意到,大厅的角落里,还站着几个人。
其中就有冯班头。
冯班头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他旁边还绑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普通百姓模样,应该也是被抓来的“材料”。
还有一个熟人。
柳如眉。
柳如眉没有被绑,而是站在道士身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小瓷瓶。
她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人质。
凌九霄心里一沉。
他看到柳如眉端起一个小瓷瓶,递给道士。
道士接过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供桌上的雕像上。
液体接触到雕像的瞬间,雕像的三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石雕的眼睛,而是真实的、血红的眼球,在眼眶里缓缓转动,最后齐刷刷地看向……凌九霄藏身的方向!
凌九霄浑身汗毛倒竖。
被发现了!
“有客人来了。”道士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请进来吧。”
话音落下,凌九霄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自动打开!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凌九霄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没有跑——跑也没用。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正面会会。
他走到大厅中央,离供桌大概十步远,停下。
道士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凌老板,久仰。”
“客气。”凌九霄说,“道长怎么称呼?”
“贫道玄冥。”道士说,“归一教,京城分坛,坛主。”
“坛主?”凌九霄挑眉,“听起来挺厉害。不过你们归一教不是信奉‘万法归一’吗?怎么还搞分坛这种官僚机构?”
玄冥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凌老板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听说这儿有法会,过来看看。”凌九霄说,“顺便……找个人。”
“找谁?”
“冯班头。”凌九霄指了指角落,“他表弟欠我六两银子,我想找他问问,这账该怎么算。”
玄冥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冷。
“冯班头现在是圣教的‘祭品’。”他说,“等他完成净化仪式,就会成为圣教的新成员。至于他表弟欠的银子……世俗的债务,圣教不在乎。”
“净化仪式?”凌九霄看向那些跪着的人,“就是让他们变成这样?”
“这是初步的‘皈依’。”玄冥说,“用圣火洗涤灵魂,去除世俗的污秽。等他们彻底纯净了,就能接受‘归一’的洗礼,成为真正的圣教弟子。”
凌九霄听懂了。
洗脑。
用术法配合心理暗示,强行扭曲人的意志。
“那他们呢?”他看向冯班头那些人,“也是祭品?”
“他们是‘材料’。”玄冥纠正,“圣教需要测试新术法,需要活体材料。放心,不会让他们死——死了就没用了。圣教很珍惜每一个材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这碗饭很好吃”。
凌九霄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柳姑娘,”他看向柳如眉,“你也是材料?”
柳如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麻木。
“我是自愿的。”她说,“圣教答应我,只要我帮忙完成这次仪式,就帮我找回师父的魂魄。”
“他们的话你也信?”
“我没得选。”柳如眉低声说,“凌老板,你不懂。修为尽废之后,我才知道凡人有多脆弱。师父的魂魄不知所踪,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圣教能给我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凌九霄沉默了。
他能理解。
绝望的时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所以,”他看向玄冥,“你们归一教,专门趁新天道刚立、规则不稳的时候,收拢这些走投无路的人?”
“不是收拢,是拯救。”玄冥说,“新天道包容情感和变数,是对秩序的亵渎。这样的世界,注定会陷入混乱和痛苦。只有回归纯粹的秩序,或者彻底的混沌,才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他挥动手中的幡旗:“圣教,就是为这个世界带来安宁的使者。”
幡旗挥动,供桌上的黑色灯焰猛地窜起!
跪着的人们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冯班头等人也惨叫起来,绑着他们的绳子上浮现出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钻进他们的皮肤,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龟裂!
“住手!”凌九霄喝道。
“凌老板想阻止?”玄冥问,“用什么阻止?你现在……只是个凡人。”
他说对了。
凌九霄现在确实只是个凡人。
但他还是动了。
他没有冲向玄冥,而是冲向供桌!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身体还没恢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眼神很冷,目标很明确:那七盏黑色油灯!
毁掉法坛的核心,仪式自然会中断!
“拦住他。”玄冥淡淡地说。
角落里那两个傀儡动了。
他们速度极快,像两道灰色的影子,瞬间挡在凌九霄面前,同时出拳!
拳风凌厉,带着破空声!
凌九霄侧身躲开第一拳,但第二拳已经到面门!他勉强抬手格挡,“砰”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手臂发麻,喉头一甜。
【操……真疼……】他咬紧牙关,【以前这种货色,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但他现在没有妖力,没有速度,没有力量。
只有经验和本能。
两个傀儡再次扑上来,攻势如狂风暴雨。
凌九霄只能躲,勉强招架。他看得出傀儡的招式路数——是军中的擒拿手,大开大合,但缺乏变通。放在以前,他有一百种方法破解。
但现在,他连躲闪都吃力。
“凌老板,放弃吧。”玄冥说,“你阻止不了的。圣教的仪式已经开始,新天道也阻止不了。”
他举起幡旗,准备进行下一步。
就在这时——
砰!
聚宝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白墨站在门口。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张黄纸符。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放开他。”白墨说。
玄冥转头看向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敢进来?”
“我进来了。”白墨说,“放开他。”
“凭什么?”
白墨没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符纸举到面前,对着符纸吹了一口气。
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但就是这一下,大厅里那七盏黑色油灯的火焰,同时晃动起来!
跪着的人们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流血的速度减缓了。
冯班头等人的惨叫声也弱了下去。
玄冥脸色一变:“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白墨说,“只是用了一点‘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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