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渐生的情愫(2/2)
她趴在床沿,侧着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容颜,此刻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弱之美。她的右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腕间的金针附近,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仍在关注着他的状况。
晨光熹微,映照着她恬静的睡颜,也映照着她额角未干的汗迹和微微凌乱的发丝。
张天佑静静地看着她,那颗因多年修行和背负重任而变得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而陌生的涟漪。
他自幼被师父带上山,修行的是至阳至刚的功法,肩负的是神秘而沉重的使命,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一切情感深深埋藏。下山退婚,本也是为了斩断不必要的红尘纠葛。
可这个女子……
她的执着,她的聪慧,她的温柔,以及此刻这毫无保留的付出与守护……像是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他心湖的坚冰之上,虽然未能立刻融化什么,却真切地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轻轻动了动,想要起身。
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柳婉儿。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当看到张天佑已然清醒,正看着自己时,瞬间完全清醒过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慌忙站起身。
“先生!您醒了!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她急切地问道,也顾不得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裙和散乱的发丝。
“无碍了。”张天佑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但语气却比平日似乎柔和了半分,“昨夜,多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柳婉儿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和满足感。她连忙摇头:“先生言重了,婉儿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您的旧伤…”
“陈年旧疾,无需挂心。”张天佑打断了她,显然不欲多谈。
柳婉儿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中对他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如此厉害的旧伤,他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时,张天佑已自行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气息略有虚弱,已无大碍。他走到济世阁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药案前,上面摆放着许多药材,是他平日研究药性所用。
柳婉儿也跟了过去,准备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药材。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拿药案角落那盛放着“当归”的玉碟。
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相触。
温热的,带着一丝煎药留下的淡淡药草清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柳婉儿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娇躯猛地一颤,俏脸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不知为何,那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僵硬地停留在原地,没有立刻躲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比常人略高一些的体温,以及那沉稳有力的感觉。
张天佑也感觉到了那瞬间的触碰。他低头,看着两人几乎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再抬眼,看到柳婉儿那羞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和那欲拒还迎的僵硬动作,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药阁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窗外渐渐明亮的晨光,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张天佑率先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旖旎从未发生。
他转过身,背对着柳婉儿,目光投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缓缓说道:
“柳小姐的照料,张某感念。”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道:
“只是,在下身上,并非只有柳家这一封婚书。”
柳婉儿原本还沉浸在方才那触电般的感觉中,心跳如鼓,闻言猛地抬起头,美眸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张天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家师所予婚书,共有九封。叶家小姐处,我已退婚。如今…尚余七封未退。”
九封婚书?!
叶家小姐?是那个叶氏集团的冰山总裁叶芯?他也去退婚了?
尚余七封?!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柳婉儿的心头!她娇躯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原本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血色尽褪!
她一直以为,自己或许是他唯一的婚约对象,即便他最初是来退婚的,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总该有些不同……可没想到……他竟然有九封婚书!而且已经退了一家!
那自己呢?自己在他心中,又算什么?是那九分之一?还是……连九分之一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暂时落脚处的、纠缠不休的麻烦?
巨大的失落、酸楚、甚至是一丝被欺骗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眼眶瞬间红了,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张天佑说完这番话,并未回头,也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留给柳婉儿一个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晨光彻底照亮了济世阁,却驱不散柳婉儿心中骤然笼罩的阴霾。
原来,他终究是要走的。
原来,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有过她的位置。
原来,那些日渐滋生的情愫,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或许……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