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透镜对话（2/2）
空气仿佛凝固。这是最致命的问题，直接关系到“巡弋者”评估报告中可能的关键建议。
王成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清晰地回应：
“我们将选择扞卫我们作为‘人类’存在的权利与定义。这不意味着盲目的抵抗。我们将运用一切智慧与力量，包括我们正在准备的、旨在干扰‘噬律者’网络耦合的‘共鸣尖啸’行动，来证明我们文明的韧性、自洁能力与对秩序（我们定义的秩序）的守护决心。同时，我们依然保持沟通的意愿，愿意听取基于理性的任何解决方案，前提是这些方案不剥夺我们文明自主发展的核心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相信，一个真正高等的文明，其裁决不应仅仅基于冰冷的风险计算，也应考虑到一个智慧种族对自身存在方式的珍视、其内在的成长潜力、以及其在宇宙中可能贡献的独特价值。我们恳请，在做出最终判断前，给予我们证明这些价值的机会与时间。”
三百秒倒计时，恰好结束。
“巡弋者”的影子在规则透镜中沉默了约十秒。这十秒如同永恒。
然后，信息流再次传来，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质询，更像是……告知？
“初步接触评估完成。”
“基于提供信息及接触过程观测，更新部分评估参数：”
“目标文明抵抗‘秩序熵减’意愿与组织度：上调。”
“目标文明自我认知清晰度与价值表述能力：上调。”
“目标文明技术适应性潜力（基于提及的‘共鸣’相关行动）：标记为‘待观察项’。”
“‘噬律者’活动对区域稳定性负面影响权重：确认上调。”
“最终裁决倾向影响因素复杂度：上调。”
信息流停顿。
“以下信息，基于《守则》授权范围及当前局势特殊性，予以告知：”
“一、本单元侦察报告将如实反映上述更新参数。但需提醒：最终裁决权在于‘仲裁庭’，其决策逻辑多元，本单元报告仅为输入因子之一。”
“二、观测到‘噬律者’区域枢纽（柯伊伯带构造体）活动模式符合‘大规模收割前奏’特征。其三角网络耦合完成后，将对太阳系内所有‘有序源’（包括你文明）进行高强度抽取尝试。你们提及的干扰行动，时间窗口有限。”
“三、关于‘仲裁者’与‘噬律者’关联性询问（隐含于你方陈述）：根据可公开信息，两者无直接隶属关系。但‘噬律者’对区域秩序的过度破坏，历史上常成为触发‘仲裁者’介入的指标之一。当前太阳系局势，已满足多重触发条件阈值。”
“接触窗口即将关闭。”
“最后提醒：你们对自身‘独特价值’的强调，已被记录。但在‘仲裁庭’的评估框架中，‘独特性’本身并非豁免理由，有时甚至是……需要额外审视的变量。”
“祝……运算顺利。”
信息流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前方的规则透镜结构如同水面涟漪般消散。那个“巡弋者”的影子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周围空间的规则平整度迅速恢复正常。
“信使号”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它……给了我们信息？”苏小雅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只是质询，还给了警告……甚至暗示？”
“它更新了评估参数，至少没有变得更糟。”林薇长舒一口气，但眉头未展，“但它最后那句话……‘独特性需要额外审视’……”
王成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意识却异常清醒。接触结束了，比预想的“顺利”，甚至获得了超出预期的信息反馈。
“巡弋者”并非完全冰冷的裁决机器。它似乎具备一定的“判断弹性”，能够根据接触更新评估。它透露了关于“噬律者”和“仲裁者”的关键信息：收割前奏、时间窗口、多重触发条件。这证实了最坏的一些猜想，但也让目标更加清晰。
最重要的是，它为人类争取到了一点东西：更新的、可能略偏向积极的评估参数。以及，一个明确的警告：“共鸣尖啸”必须成功，且必须快。
“返航。”王成下令，“将所有接触数据加密打包。我们需要立刻分析，并调整‘共鸣尖啸’的最后方案。‘巡弋者’说时间窗口有限，我们必须假设，网络耦合完成之日，就是收割开始之时。”
“信使号”调转方向，朝着地球加速返回。
然而，就在飞船即将进入安全跳跃点前，苏小雅面前的深空传感器突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短暂但强烈的信号波动。波动来源方向——并非木星，也不是柯伊伯带，而是来自……太阳系黄道面下方，一个从未被重点关注的黑暗区域！
信号特征无法识别，但强度极高，一闪即逝。
波动过后，该区域的规则背景辐射，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褶皱”现象，仿佛空间本身被轻轻“折叠”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那是什么？”林薇问。
“不知道……信号太短，无法分析。”苏小雅脸色发白，“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噬律者’或我们已知的任何技术特征。”
王成的心猛地一沉。
“巡弋者”刚刚离开。
深空暗处，又有新的“目光”投来？
还是说，太阳系这个即将沸腾的危机焦点，
正在吸引更多隐藏在幕后的……
观测者、猎手、或棋手？
“信使号”无声地滑入跳跃点，将深空的谜团暂时抛在身后。
但王成知道，谜团不会消失。它只会随着“共鸣尖啸”日期的临近，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近。
“透镜对话”结束，“巡弋者”更新了略偏向积极的评估参数，但警告“噬律者”收割在即、“仲裁者”多重触发条件已满足。人类获得宝贵情报和时间压力。然而，归航途中探测到来自太阳系未知黑暗区域的奇异空间“褶皱”信号，特征不明，暗示可能有第三方势力被危机吸引或唤醒。刚刚完成一次危险接触的人类，是否又落入了更多重未知存在的注视之下？“共鸣尖啸”行动在即，内外压力倍增，太阳系正成为多方关注的危险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