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弦音之外（2/2）

他拿起家里的座机电话（他的手机已经“摔坏”了），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自己之前公司的电话，请了事假，理由含糊地说是家里出了急事。接着，他凭借“绝对记忆”中清晰无比的、昨天在警车和拖车上看到的电话号码，联系了处理他“交通事故”的交警部门。

通话过程被他刻意表现得有些混乱和后怕。他重复了早上对林薇说的那套说辞——雨大路滑，避让不明物体，失控坠崖，记忆模糊，自行爬出后迷失方向，在公交站台睡着……他甚至在描述中加入了几个自相矛盾的细节，并适时地表现出对车辆损毁的“痛心”和对自身奇迹生还的“困惑”。

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警察记录的停顿，以及语气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怀疑。一个从那种现场生还且毫发无伤的人，一个记忆支离破碎的幸存者，这本身就充满了疑点。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充满疑点但找不到任何超自然证据的案子，最终大概率会以“事实不清，意外事故可能性较大”而归档。过多的、完美的解释，反而会引来更深入的调查。

处理完这迫在眉睫的麻烦，王成开始打扫房间。他清理了昨晚的泡面碗，擦拭了餐桌，动作看似平常，却每一分力道都经过精确控制，避免再留下任何非人的痕迹。在做这些琐事时，他的感官依旧保持着半开放状态，监控着书房那微弱的“弦音”，同时也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对门邻居家一直很安静，那对夫妻似乎都出门奔波了。然而，就在他准备拖地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再次穿透门板传来。不是早上那种激烈的争吵后的崩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渗入骨髓的绝望。是那个女主人的声音，她似乎一个人在家。

王成拖地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信息碎片：“鼎鑫财富”、“胡总”、三万元、孩子的学费……这些词语像冰冷的代码，无法激起他过去可能会有的强烈同情，却触发了他新生大脑中强大的逻辑关联与分析能力。

一个计划雏形，在他冷静的思绪中开始勾勒。不是直接干预，那太危险。而是……引导？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合情合理的“线索”，就像在迷宫中丢下一粒面包屑？

下午，王成以“补办手机卡”和“购买新手机”为由出了门。这是他归来后第一次真正走入喧闹的都市。车流声、人声、各种电子设备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尚未完全适应的感官。他不得不持续进行精细的调控，将大部分无关信息过滤，只保留导航和安全所需的基本输入。

在营业厅和手机店，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最普通的、遭遇意外后办理业务的顾客，甚至故意在挑选手机时表现出些许犹豫和计较，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他购买了一款最普通、性价比最高的国产手机，和他丢失的那台相差无几。

然而，在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大脑却在默默记录着周围的一切。营业员办理业务时敲击键盘的节奏，店里播放的广告音乐的音高变化，甚至隔壁柜台两个顾客低声讨论某个理财产品时提到的关键词……所有这些信息都被他无意识地采集、储存，成为他庞大数据库的一部分。

当他拿着新手机和补办的SIM卡回到小区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小区花园里看似随意地踱步。他的目光扫过公告栏，上面贴着几张新的社区通知和几张寻物启事。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棵老榕树下，那里，对门那位女主人正独自坐在石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巾。

王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一拍。不是出于情感的共鸣，而像是精密仪器在关键时刻的指令确认。

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拿出新手机，假装摆弄。他的动作自然，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了不远处地面上的一样东西——一张被揉皱后又被展开、依稀可见“鼎鑫”、“合同”、“胡”等字眼的纸张碎片，大概是那女主人情绪激动时丢弃，又被风吹到这里的。

他只需要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一个看似无意的发现……

悬念，如同黄昏的暮色，悄然笼罩下来。他会怎么做？这个微不足道的“面包屑”，会如何改变邻居的困境，又会将他引向何方？而那书房里无声的“弦音”，是否正在将这一切，默默传递到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