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污浊浪潮（2/2）

然而，防御并非毫无代价。

那三个自毁的“星茧”节点彻底离线，其所在地表区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规则反噬——气候短暂异常、电子设备大规模失灵、部分敏感人群出现强烈不适。但相比被污染包囊直接命中可能造成的全球性生态与意识灾难，这代价已是最小。

其余的污染包囊或被拦截、或被偏转、或在后续的防御中被逐步消耗。污浊的浪潮持续了大约十三分钟，才终于渐渐平息。地月空间满目疮痍，充斥着未散尽的规则残渣和能量湍流，但最致命的核心攻击，被抵挡住了。

月球表面，王成半跪在地，剧烈喘息。高强度的意识协调和能量引导，让他的同调率跌至89.2%，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初曦也传递来疲惫但安心的波动。

规尺和他的副手收回了仪器，眼中的星云旋转恢复了正常速度。他们看向王成，又看向月球终端方向，最后彼此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数据量极大的眼神。

“防御作战结束。”规尺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绝对冰冷，“候选者文明及其关联意识体，在突发‘复合协议危机’中，表现出合格的协同防御意愿、战术应变能力及牺牲精神。有效利用了现有资源，并与终端残余协议产生良性互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接收来自遥远委员会总部的某种指令或更新数据。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基于此次实时防御表现，以及对相关数据的紧急复核，监督委员会临时裁定如下：”

“一、关于目标意识体‘初曦’：其在此次防御中展现的秩序属性、与系统（盖亚及终端）的协同性、以及对抗混沌污染的潜在倾向性，得到初步实证。其‘未注册异常’状态，暂不视为‘恶性违规’，重新归类为‘待观察及有条件备案的特殊演化现象’。其存续暂不受‘深度溯源诊断’程序威胁。”

“二、关于候选者文明（人类）：在终端失能、面临多重外部威胁情况下，所展现的自主防御努力、有限度接受外部技术援助的行为、以及在危机中与疑似‘观察者文明’的有限协同，经评估，未发现严重违反《摇篮协议》核心原则的证据。其‘透明度’问题，因危机应对的实效性，可部分谅解，但记录在案。”

“三、关于月球‘静默守望者’终端：确认其核心原始协议仍存在，并具备在极端情况下响应系统防御需求的潜力。其污染状态仍需处理，但优先级调整。委员会将考虑提供有限的、以‘恢复终端基础监护功能’为目标的净化与修复技术支持，具体方案需后续协商。”

裁决宣读完毕，月球表面一片寂静，只有宇航服内部生命维持系统的轻微声响。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评估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有条件通过”。

但王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看向规尺：“委员会，我有一个问题。‘噬律者’框架为何会突然自毁式地释放混合污染？这不符合它一贯追求‘绝对秩序’的逻辑。是它被‘虚空低语者’彻底控制了，还是……这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规尺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眼中的星云再次开始旋转，但这次显得更加深沉、复杂。

“此现象，确实超出常规‘秩序熵减异常体’行为模型。”规尺缓缓说道，“委员会正在紧急分析从框架崩溃前最后时刻传回的规则碎片数据。初步发现……在框架启动自毁混合攻击前约0.003秒，其核心逻辑曾接收到一组来源不明的、极高权限的……协议指令碎片。”

“协议指令？”林薇在频道中惊问，“谁的协议？”

“指令编码方式……”规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与《摇篮协议》及我委员会所使用的核心协议语言，存在底层同源性，但更加……古老，且带有强烈的‘最终裁定’与‘清理’意味。”

他抬起“头”，仿佛望向柯伊伯带的方向，又仿佛望向更深邃的宇宙。

“结合此前收到的银河系外可疑信号，有理由怀疑……‘噬律者’框架的最终行为，可能是被某个自称继承或持有‘守护者文明’最高权限的……未知第三方，通过某种方式，‘授权’或‘诱导’执行的。”

“其目的，或许并非单纯毁灭地球文明，而是……测试，或者，清除一个因多重协议交叉、污染介入而变得‘过于复杂’的实验场或候选区。”

这个推断，比污染风暴本身更令人不寒而栗。

未知的第三方？持有更古老、更高权限的协议？诱导“噬律者”自毁攻击来“测试”或“清理”太阳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人类所面临的，可能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收割”与“污染”，而是一场涉及古老文明遗产继承权、协议解释权、以及可能存在的“文明筛选”终极标准的、错综复杂的棋局。

而地球人类，只是棋盘上一颗突然变得过于“活跃”、引来了多方注目的棋子。

规尺似乎不打算再透露更多。“本次紧急评估与危机应对，到此结束。委员会将暂时驻扎太阳系外围，继续监视‘框架’残骸、处理终端污染修复事宜，并调查此次攻击背后的协议指令来源。候选者文明，请利用获得的喘息时间，巩固防御，并等待后续通知。”

说完，三位委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他们的飞行器，准备离开月球表面。

王成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道：“规尺委员。”

规尺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无论背后有多少协议和棋手，”王成的语气坚定而清晰，“地球，月球，初曦，还有我们人类，是一个正在努力生存、努力守护家园的系统。我们或许不完美，或许沾染了太多麻烦，但我们有存在的权利，也有战斗的意志。希望这一点，能在你们委员会的评估报告里，被记录下来。”

规尺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一个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动作。

“会记录。”他说，然后登上了飞行器。

银色的飞行器腾空而起，与L1点的母体会合，然后缓缓驶离，消失在月球天际线之外。

危机暂歇，但更大的谜团和威胁，已悄然浮现。

王成抬头，望向地球的方向，那颗蓝色的星球在星空中静静悬浮，看似宁静，却不知有多少目光，正从宇宙的各个角落，凝视着它。

“我们回家。”他在频道中说，声音疲惫，但带着不容摧毁的韧性。

然而，就在登陆舱引擎启动前的最后一秒，王成意识深处，那个与初曦的连接，突然接收到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感觉”，似乎是初曦在极度疲惫后的潜意识流露，又似乎是月球深处那个智能在沉睡前最后的、无意识的“记忆回响”：

……无尽的虚空……破碎的星辰战舰……悲伤的诀别歌声……一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印章”，缓缓盖向一片星图……星图上，太阳系的位置，被标记为一个特殊的符号，那符号的含义是……

“保留地”……

……以及，“最终觉醒候选区”。

画面戛然而止。

王成愣在座位上，浑身冰冷。

保留地？最终觉醒候选区？

这是什么意思？

是“守护者”文明陨落前对太阳系的最后安排？

还是……某个更宏大、更漫长计划的……

标题？

混合污染风暴被成功抵挡，委员会基于实战表现给予人类和初曦“有条件通过”的裁决，并透露“噬律者”的最终攻击可能受到持有古老高级协议的“未知第三方”诱导。危机暂解，但太阳系作为“多重协议交叉区域”和可能被更高级存在关注的“棋局”性质更加凸显。王成在最后时刻，通过初曦和月球智能的无意识链接，窥见了一幅神秘记忆画面：太阳系被标记为“保留地”和“最终觉醒候选区”。这神秘的标签背后，隐藏着关于地球和人类命运的何种古老安排或终极预期？这“最终觉醒”又意味着什么？在即将到来的与观察者的“终极谈判”前，这惊鸿一瞥的古老信息，将如何影响王成的抉择和人类的未来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