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林踪·回归与微光（1/2）

清理过后的空地，依旧残留着翻搅的泥土、散落的断枝和被践踏的草叶，但那股针扎般的、属于陷阱和人类恶意的尖锐气息，已然淡去大半，被泥土的腥湿和植物汁液碾碎后的青涩气味所取代。阳光终于艰难地穿过更高处稀疏了些的树冠，投下几缕摇曳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墨渊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泥污。

它站在光柱边缘，庞大的身躯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战役的、疲惫而沉默的巨岩。伤口周围的皮毛被血和泥黏结成硬块，但之前的狂躁与暴怒，似乎随着那些陷阱一同被“处理”掉了，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平静。它最后环视了一遍这片被他们共同“净化”过的区域，然后，鼻子里喷出一股悠长而缓慢的气息，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丝浊气也排了出去。

接着，它转过身，目光投向山坳的方向——那是它熟悉领地的核心，泥潭、老橡树、避雨的岩窟所在之处。离开虽然只有一夜加半个清晨，但对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野兽而言，已足够漫长。它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归意。

它看了云汐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催促的声音，只是迈开了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因为伤痛而有些迟缓，但目标明确，姿态沉稳。

云汐立刻跟了上去。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返回相对安全的巢域，让墨渊的伤口得到真正的休息。昨夜和今晨的奔波、对峙、暴怒与破坏，已经耗尽了他们（尤其是墨渊）大部分的精力。

回程的路比来时感觉短了些。或许是因为危机暂时解除，或许是因为对路径更加熟悉，又或许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同行者之间的微妙牵绊，让路途不再那么孤寂难行。

墨渊走在前方，偶尔会停下，用鼻子嗅探路径，或者侧耳倾听林间动静。每当这时，云汐也会立刻停下，警惕地观察四周。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的信号约定，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种停步共察的节奏。墨渊重新起步时，有时会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否跟上。

当熟悉的、混合着湿润水汽、冷杉气息和淡淡泥腥味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时，云汐知道，他们回到了山坳。

阳光在这里似乎也眷顾一些，尽管依然被水汽柔化，却明亮温暖得多。泥潭在远处泛着幽暗的光，老橡树沉默地矗立，岩窟的入口掩映在藤蔓之后。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墨渊径直走向老橡树旁那片它常卧的干燥空地。它没有立刻卧下，而是先走到树根旁那块被它蹭得光滑的凸起岩石边，小心地将身体侧面凑上去，用岩石粗糙的表面，缓慢而用力地蹭着受伤的肩胛区域。它蹭得很仔细，试图刮掉那些干涸的血痂和黏连的污物，动作带着一种野兽处理伤口的笨拙与忍耐。伤口被摩擦，显然带来了疼痛，它闷哼着，却没有停止。

云汐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明了。这是它自己的“清洁”方式。她没有再贸然上前帮忙，昨夜和今晨的“医护”行为已经是极限，在它自己的领地里，它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她只是静静地待着，留意着它的状态。

蹭了好一会儿，墨渊似乎觉得勉强可以接受了，才缓缓走到它惯常的位置，以一种尽可能不压迫到侧腹和肩胛的姿势，沉重而舒缓地卧了下来。当身体接触到熟悉干燥的地面时，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阳光温暖地洒在它深褐色的皮毛上，蒸腾起细微的水汽。它看起来疲惫至极，却也放松了许多。

云汐也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她跳到老橡树一条低矮的横枝上，这里既能观察到墨渊，又能获得一些安全感和开阔视野。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望着下方那沉睡般的巨兽。

时间在安静的阳光和微风中缓缓流淌。鸟鸣啁啾，溪水潺潺，森林恢复了它日常的、慵懒的节奏。

墨渊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当它再次睁开眼睛时，日头已经明显西斜，林间的光线变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它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微微转头，目光扫视。当看到树枝上那个同样醒着、正安静望下来的小小身影时，它的眼神似乎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然后，它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肢体，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灼痛难忍。它迈步走向泥潭，不是去翻滚，只是站在边缘，低头饮了几口浑浊的泥水，又用鼻子拱了拱泥浆，似乎在检查领地内最熟悉的气息有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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