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缺口处的绞肉（2/2）

“如果今天这五十个罐子砸不开城墙……”蒙恬没说完。

秦战知道后半句——如果砸不开，就得用人命填。姜什长他们，就得扛着土筐，顶着箭雨，一筐一筐把壕沟填平。

“能砸开。”秦战说，不知是在说服蒙恬，还是在说服自己。

演练到第七遍时，狗子跑过来，脸色发白：“先生，出问题了。”

“什么？”

“引信……”狗子声音发颤，“俺检查罐子，发现有三根长引信受潮了，燃烧速度慢了两息。如果按七息点短引信，可能罐子还没飞到最高点，短的先炸了。”

秦战心里一沉：“有多少罐子有问题？”

“查了二十个，三个有问题。”狗子说，“剩下的还没查。”

五十个罐子，按这比例，可能还有七八个有问题。

“全部拆开重做？”栓柱在旁边小声问。

“来不及了。”秦战看了眼天色，辰时了，离预定时间只剩三刻钟。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狗子：“如果……如果不要短引信，只用长引信呢？”

狗子愣了愣：“那……那罐子只能落地炸。万一落在城墙外头，就白扔了。”

“但如果落在城墙上，或者城墙内呢？”

“那肯定能炸着人。”狗子说，“就是……就是准头更难保证了。”

秦战看向蒙恬。

蒙恬盯着远处城墙，许久，缓缓开口：“秦战，你知道战场上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犹豫。”蒙恬说，“定了方案，就干到底。改来改去，死得更快。”

他转身面对秦战：“你的罐子，你决定。我只问一句——辰时三刻，能不能响？”

秦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晨雾的湿冷和远处马粪的腥臊味。

“能。”他说。

“好。”蒙恬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中军。

秦战看向狗子：“把所有罐子的短引信都拆了。只用长引信，落地炸。”

“可……”

“没时间了。”秦战打断他，“去做。”

狗子咬咬牙，转身跑向罐子堆。

秦战走到姜什长身边。老兵正在用磨石磨短刀，刀锋划过石头，发出“嚓嚓”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姜什长。”秦战开口。

姜什长抬头。

“罐子炸响之后，不管城墙开没开缺口，你们都不要动。”秦战说，“等我的命令。”

姜什长咧嘴笑了：“秦大人，您这是信不过咱们？”

“不是信不过。”秦战看着他的眼睛，“是怕你们白死。”

姜什长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低头继续磨刀，声音低了些：“秦大人，您这话……中听。但真打起来，有时候不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但没找到，最终只是摇摇头：“反正您放心，您让等，咱们就等。您让冲，咱们就冲。”

秦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空地边缘时，他看见几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什么。走近一看，是在地上画简易的城墙和壕沟，模拟进攻路线。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士兵抬头看见他，慌忙站起来：“秦、秦大人！”

“在琢磨什么？”秦战问。

“俺、俺在想，”年轻士兵指着地上的图，“如果罐子真把城墙炸开个口子，韩人肯定会堵。咱们冲上去的时候，得分成三队，一队正面冲，两队从侧面绕，这样……”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眼睛里闪着光。

秦战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拍了拍他肩膀：“等会儿打起来，跟着姜什长。他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是！”年轻士兵挺直腰板。

秦战继续往前走。晨雾渐渐散了，宜阳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城墙上的韩军旗帜在风中抖动，能看见箭楼里人影晃动。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辰时三刻。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黑伯的齿轮。铜质的冰冷透过衣料传来，像在提醒他什么。

齿轮转到这里，停不下来了。

只能往前，撞向那堵墙。

撞碎它，或者被它撞碎。

远处，辰时二刻的梆子响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