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爆破前夜(2/2)
“就像……”秦战用手比划,“渔网。热气能从网格的空隙往上走,但绢布本身的面积还在,能兜住热气。”
狗子眼睛又亮起来:“对啊!俺怎么就没想到!等等,俺算算……”
他抓起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画起来。算式歪歪扭扭,但秦战能看懂——是在计算绢布面积、空腔比例、热气升力的平衡。
栓柱蹲在旁边看,小声问:“狗子哥,那咱今晚还睡不?”
“睡个屁。”狗子头也不抬,“天亮前必须缝出一个来。先生说了,韩人可能要动手。”
“动手?”栓柱脸色一白,“打、打过来?”
“怕了?”旁边一个老兵嗤笑。是姜什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小子,真打起来,躲坑里比在上面安全。”
栓柱嘴硬:“俺、俺才不怕!俺在栎阳也练过弩的!”
“练过弩?”姜什长咧嘴笑了,露出缺牙的牙床,“练过射靶子吧?真到阵前,对面是活人,会叫会流血,箭射进去是‘噗’一声,不是‘咚’一声。到时候你别尿裤子就行。”
栓柱涨红了脸,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狗子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秦战:“先生,俺有个想法。”
“说。”
“咱们的口袋,为啥非得从地上起飞?”狗子眼睛发亮,“要是……要是从投石机上抛出去呢?用投石机把口袋抛到半空,口袋里的火盆再点火。这样起步高度就有了,还能飞更远!”
秦战心里一动。
投石机抛射……口袋在空中点火……这想法太大胆,但,不是不可能。
“试试。”他说,“但得小心。口袋在空中点火,万一烧着了……”
“俺在口袋底下加个铁皮罩子。”狗子语速很快,“火盆放在罩子里,罩子开几个孔,热气能出来,但明火不会直接烧到绢布。等口袋飞到最高点,再扯掉罩子——用根绳子连着,一拉就开。”
他说得兴奋,手舞足蹈。
秦战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少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栎阳工坊,狗子蹲在炉子边看火候,眼神怯生生的,问他“先生,铁水为啥是红的”。
现在,这少年在策划怎么把会爆炸的东西扔到敌人头顶。
时间啊。
“去做。”秦战拍拍他肩膀,“需要什么材料,去找二牛。就说我让的。”
狗子用力点头,招呼栓柱和几个工匠又开始忙活。
秦战走出矿坑时,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晃,把士兵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伙房飘来煮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是行军途中难得的温暖气息。
他看见几个士兵围在火堆旁,用树枝穿着干粮烤。一个年轻士兵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年纪大的。老卒接过去,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秦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灯光下,案上放着那卷被翻动过的草稿纸。秦战拿起纸,慢慢卷好,这次是从左往右,留了一指宽的松。
他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黑伯留下的齿轮。铜质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的毛刺硌着掌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荆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大人。”
“进。”
荆云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战能感觉到,有消息。
“孙桐半个时辰前出了营。”荆云说,“说是‘巡视防务’。他往西去了三里,在个废弃的烽燧底下停了会儿。那里有人等他。”
“谁?”
“看不清。但那人离开时,往宜阳城方向去了。”荆云顿了顿,“我的人跟了一段,那人身手很好,像是……军中斥候。”
秦战握紧了手里的齿轮。
铜质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知道了。”他说,“今晚埋伏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姜什长带队,三十个老兵,都配了弩。”荆云说,“后营的假目标也布置好了。空的火药桶二十个,塞沙土的罐子五十个。真东西已经转移到矿坑里。”
秦战点头。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浓得像墨。宜阳城的方向,几点火光在城墙上移动,像黑暗中游走的鬼火。
更远的天边,隐约有雷声滚动。不是雷,是闷雷——要下雪了。
秦战放下帘子,转身对荆云说:“告诉姜什长,抓活的。我要知道,孙桐到底在和谁交易。”
荆云点头,退了出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秦战坐回案前,盯着跳动的灯花。灯火里,他好像看见很多人的脸——黑伯的,韩石头的,狗子的,姜什长的,还有……那些即将在今晚流血的人的脸。
齿轮已经转到了这一步。
停不下来了。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里坐着。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夜,还长。
(第三百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