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铲土（2/2）

渐渐地，开始有了别的声音。

“嘿哟！加把劲哟！”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号子。

很快，就有人跟着应和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

“撬开这穷根哟！”

“盼个好收成哟！”

……

简单的号子，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伴随着工具的起落，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

秦战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泥点，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原本只有他一个人挖掘的那一小片地方，此刻已经扩展成了方圆数十步的一片新翻的土壤，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的补丁，打在了这片枯黄的荒原上。

空气不再清冷，而是弥漫着翻耕后特有的泥土腥气，混合着汗水的咸味，以及一种……属于“希望”的，蓬勃向上的气息。

他看到那个昨天躲在她母亲身后的小女孩，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双小手，努力地想抱起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土坷垃，小脸憋得通红。她母亲在一旁，一边捡着草根，一边时不时担忧地看女儿一眼。

秦战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用脚轻轻一踢，那块顽固的土坷垃便碎裂开来。小女孩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是他，似乎又想躲，但最终只是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谢……”

秦战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泥土衬得有些滑稽的笑容，伸手想摸摸她的头，看到自己满手的泥，又收了回来。

“头儿！你看这地，翻过来看着还行啊！”二牛拄着耒耜，喘着粗气，指着脚下新翻的泥土，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贝似的兴奋。

秦战蹲下身，抓起一把翻开的土壤，在手里仔细捻着。土壤还带着夜间的凉意，有些潮湿，质地算不上肥沃，甚至有些砂砾感，但比起表面那层板结的硬壳，已经好了太多。

“底子还在。”秦战将土壤撒回地上，站起身，“肥力不够，咱们就沤肥，引水。地是人养出来的，不是天生就肥得流油。”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已经少了茫然、多了些专注和干劲的人们，心中一定。

“今天，就先开垦出这片工坊区的地基！猴子！”

“在！”猴子像地鼠一样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也沾着泥点。

“你带几个人，去把黑伯归置好的那些建工棚用的木料，都搬到这边来！咱们地整平了，立马就立柱子！”

“好嘞！”

“二牛！带几个人，去把营地西边那片洼地清理出来，挖深，扩大！以后，那就是咱们的第一个沤肥池！”

“啊？沤肥池？”二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鼻子眉毛皱成一团，“头儿，那玩意儿……臭啊！”

“臭？”秦战瞪了他一眼，“没有肥，你吃啥？粮食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赶紧去！第一个跳下去干的，今晚多分一勺粥！”

二牛苦着脸，哀嚎一声，但还是招呼了几个人，拖拖拉拉地往西边洼地去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就知道没好活儿……就知道……”

秦战不再理会他，目光投向更远处。荆云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无声地站在营地边缘的一个小土坡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在更远的荒草丛和那片干涸的河床方向，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秦战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刻过去询问。

他重新拿起镢头，再次融入到了那片开垦的人群中。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温暖的光辉洒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也洒在每一个挥汗如雨的人身上。汗水滴落，迅速被土壤吸收，仿佛某种庄严的仪式。

这第一铲土，掘开的不仅仅是一片荒地。

它更像是一个宣言，一个信号。

宣告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将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顽强地生根，发芽。

然而，就在这片初显生机的营地不远处，那片茂密的、足以藏匿一切的枯黄芦苇荡深处，几双始终冷漠窥探着的眼睛，将营地的一切动向，尤其是秦战亲自带头挖下第一铲土的情景，尽收眼底。其中一人，缓缓收起手中用来远望的简陋竹筒，对着同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