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问对(上)(2/2)
“硬道理……”嬴疾低声重复着这个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词,他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些。秦战描绘的图景,不是一个两个神兵利器的出现,而是一整套生产体系的革新,是战争基础的夯实与倍增!这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更快、更强、更有效地积累起碾压一切的力量!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拉长、扭曲。
嬴疾转过身,再次踱步到那幅巨大的青铜地图前,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山川城池,手指无意识地在代表函谷关的位置轻轻摩挲。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孤独。作为君王,他太清楚旧势力的顽固,也太明白变革的艰难与风险。秦战所言,固然诱人,但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既得利益者的尾巴,都可能引发朝堂的震荡。
“你的想法,很大。”良久,嬴疾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也很危险。”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秦战:“你将匠人之艺,视作可传授、可复制的‘法度’,可知此举,会动摇多少人的立足之本?将作监,乃至朝中诸多依靠旧例和传承维系地位的官吏,他们会如何看你?如何待你?”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提醒,点明了秦战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挑战,更是整个官僚体系的排斥与反扑。
秦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知道嬴疾说的是事实。但他想起了边关烽燧下那些年轻而渴望的面孔,想起了黑伯那双布满老茧却依旧坚定的手,想起了昨夜那险些让他万劫不复的刺杀。
他挺直了脊梁,尽管那脊梁在帝王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单薄。
“卑职不知他们会如何待我。”秦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卑职只知道,若因惧怕阻碍便裹足不前,那边关将士便要继续用着容易变形的箭簇,穿着难以抵挡利刃的皮甲。卑职更知道,昨夜那些黑衣杀手,并不会因为卑职退缩而放下屠刀。”
他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地回视嬴疾:“王上垂询,卑职不敢隐瞒。此路艰难,卑职心知肚明。然,若能以卑职之微躯,为我大秦蹚出一条更强之路,纵使前方荆棘遍布,刀山火海,卑职……亦往矣!”
他的话语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那“嗒……嗒……”的玉圭敲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嬴疾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在灯火下仿佛融入了阴影。他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秦战脸上,那目光中审视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丝极淡的欣赏,以及一种仿佛看到了一件锋利却可能伤手的利器般的权衡。
殿外,似乎起风了,隐隐传来宫檐下铁马风铃清脆而孤寂的叮当声。
嬴疾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回御案之后,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光滑的案面。
“你很好。”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至少,比寡人想象中,要明白得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告诉寡人,若给你机会,你待如何?”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