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馍(2/2)
他还有父母要赡养,还有没还完的房贷,还有……他不想死!哪怕这个世界再糟糕,再恶心,活着,才有回去的可能!活着,才有一切!
一股莫名的力气,伴随着强烈的求生欲,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虽然四肢依旧发软,心脏依旧狂跳,但一种属于现代人的、不甘认命的本能被激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长戈。姿势很别扭,很不标准,但他死死地握着,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猫着腰,借助土坡的起伏和偶尔出现的石块作为掩护,艰难地向上移动。箭矢不时地从头顶、从身边“嗖嗖”飞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有一次,一支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羽拂过皮肤的微弱触感,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冷静!冷静下来!秦战,你可以的!你玩过那么多策略游戏,看过那么多资料……”他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虽然这暗示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终于冲上了土坡的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坡下,是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们穿着杂乱的皮毛和简陋的甲胄,脸上涂抹着诡异的色彩,挥舞着各种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股凶悍、野蛮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像一股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胸口。
而自己这边,零星的箭矢射下去,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激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浪花。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初次接触与本能反应**
“举戈!迎敌!”
声嘶力竭的命令在耳边炸响。
秦战几乎是下意识地,模仿着身边人的动作,将长戈那带有横刃的一端,颤巍巍地指向了前方。他的手臂在发抖,戈尖在空中划着毫无规律的细小圆圈。
太快了!敌人冲上来的速度太快了!
一个格外高大、脸上画着白色骷髅图案的蛮族战士,嚎叫着,率先冲破了稀疏的箭雨,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直直地朝着秦战所在的位置扑来!那狰狞的面孔,猩红的眼睛,带着恶臭的呼吸,瞬间占据了秦战全部的视野!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
秦战的大脑在这一刻,真的“宕机”了。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恐惧,全都消失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加速。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举起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带着缺口的青铜斧,带着一股恶风,朝着自己的脑袋劈了下来!
躲不开!
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或许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或许是他大学时为了减肥练过几天散打留下的潜意识,又或许,仅仅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条件反射!
他猛地向侧面拧身,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劈!青铜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皮甲边缘砍在了地上,溅起一团泥土。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杆一直颤抖着的长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借着身体旋转的势头,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秦战感觉到戈头传来一股巨大的阻力,然后是突破阻碍后的顺畅,最后又是一股黏腻的阻滞感。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溅了他一身、一脸。黏稠、腥咸的液体糊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瞬间陷入一片血红的世界。
他僵住了。
保持着双手前送戈矛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戈头似乎卡在了什么东西里面。他能听到面前那蛮族战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能看到对方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杀意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灰白。
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被抽掉了基石的墙,轰然向后倒去。
“哐当。”青铜斧掉落在旁。
**战后余波与灵魂拷问**
周围依旧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
但这一切,在秦战的感官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了血的毛玻璃。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杆已经夺走一条生命的长戈。戈头已经从尸体上滑脱,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戈尖,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在地面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脸上、眼皮上那黏腻、温热的感觉无比清晰。他甚至能尝到溅到嘴唇上的血点的味道——咸的,腥的,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铁锈味和……生命的味道?
“我……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迟来的炸弹,在他空白的大脑里轰然引爆!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完成任务般的解脱,更没有游戏里击杀敌人后的快感。
只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胃里翻腾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胃里空空,只能吐出一些酸涩的苦水,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杀人了。
用一个冰冷、原始的武器,结束了一个活生生的、刚才还在咆哮的生命。
现代社会的法律、道德、二十多年形成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这血腥的现实砸得粉碎。
“嗬……嗬……”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吸入一点干净的空气,但充斥肺部的,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腿一软,背靠着一段残破的、沾满黑红色污渍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手中的长戈“当啷”一声掉在脚边,他也无力去捡。
**看似无关的描写与悬念结尾**
厮杀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敌人这一波的进攻被打退了。
战场上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喘息般的寂静。只有伤者断续的呻吟和某些角落里传来的压抑哭声,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何等惨烈的事情。
秦战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浸润了土地,让原本黄褐色的泥土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泞。
就在这时,一条瘦骨嶙峋、毛色肮脏的野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它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跑到一具尸体旁,低下头,伸出舌头,“吧嗒吧嗒”地舔舐着地上凝结发黑的血块。它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享用一顿难得的美餐。
秦战就那样默默地看着,看着那条野狗,看着它舔舐同类(或者说曾经是同类)的血液。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脸上和手上的血正在慢慢变干,紧绷绷地糊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凉意,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儿……你没……没事吧?”一个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秦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是那个之前抱怨糊泥巴的傻大个士兵,好像叫……二牛?他脸上也沾着血和泥,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对秦战此刻状态的担忧和畏惧。
秦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想问“这是哪里”,想问“我们是谁”,想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味,飘散在这死寂的空气里。
“……水。”
一个字出口,他才感觉到喉咙里如同被砂纸磨过般的干渴和灼痛。
他需要水,需要清理掉这满身的血污,需要冷静一下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然而,比干渴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和……一丝悄然滋生的、对这个世界最原始、最赤裸的认知。
那条舔舐着鲜血的野狗,那满地的尸骸,那冰冷沉重的武器,那“断头饭”般的粗粮馍,还有脸上这黏腻腥臭的人血……这一切,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那个属于现代文明社会的秦战,可能已经“死”了。
而现在活着的这个,要想在这个野蛮、残酷的世界里继续呼吸,就必须先学会……如何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可是,怎么活?
他看着自己这双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眼神空洞而迷惘。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