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郡守的“建议”与民夫的眼(2/2)
秦战松开手,站起身,对什长说:“带下去,别为难他。给他弄碗热粥。”
什长愣了:“大人,这……”
“照做。”
老头儿被带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
杜郡守凑过来,压低声音:“秦将军,这明显有问题啊!量城墙厚度,这……”
“我知道。”秦战打断他。
他走到老头儿刚才跪的地方。雪地上有几道划痕,是用树枝画的,很简单,就是几条线,标着城墙的轮廓。旁边还有几个数字,是筹算符号,表示尺寸。
秦战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
“杜大人,”他忽然说,“您知道义渠城是什么时候建的吗?”
杜郡守一愣:“这……大概是昭襄王时吧,百来年了。”
“嗯。”秦战点头,“百年老城,墙根早就酥了。尤其是西北角,去年夏天大雨,塌过一截,后来用土夯补的,不结实。”
他指着雪地上的线条:“这老头儿量的,就是那段。”
杜郡守脸色变了:“你是说……”
“李牧在找城墙的弱点。”秦战说,“他不光在战场上磨我们,还在城里埋了钉子。这老头儿可能真是石匠,也可能收了钱,也可能……就是单纯怕城破,想看看墙够不够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城里的人,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杜郡守沉默了。他看看城墙,看看远处赵军的炊烟,又看看城里那些低矮破败的民房。有些房顶的烟囱也在冒烟,但烟很细,像是舍不得烧柴。
“秦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了很多,“那……你说怎么办?”
秦战没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城头——那里,王副使和几个文官打扮的人正站在垛口后,朝这边张望。看见秦战看过来,王副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躲进阴影里。
“怎么办?”秦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吃饭,睡觉,守城。李牧想磨,咱们就陪他磨。他想找城墙的弱点,咱们就把弱点补上。”
“可粮草……”
“粮草我想办法。”秦战说,“箭矢也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杜郡守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老头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深深一揖:“那……拜托将军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说:“对了,那三个逃兵的人头……挂到晌午就取下来吧。挂久了,更寒人心。”
秦战点头。
杜郡守坐着牛车走了,车轮在雪地上又轧出两道新痕。
秦战站在原地,看着城墙。墙砖是青灰色的,被百年风雨磨得坑坑洼洼。有些砖缝里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讲的是古代攻城战。里面说,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从里面打开的城门。
人心就是那道城门。
“大人。”
狗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个烧焦了一半的本子。
“找……找到了些。”他把本子递过来,“昨晚烧掉的那些计算,我大概记得,重新画了。”
秦战接过。本子上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数字,有些地方被火烧糊了,字迹模糊。
但他看懂了。
“狗子,”他问,“你说,城墙多厚才够?”
狗子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那得看……看敌人用什么攻。如果是冲车,至少得……”
“如果是人心呢?”秦战打断他。
狗子张着嘴,答不上来。
秦战把本子还给他,拍拍他的肩:“继续算吧。算完了告诉我,咱们的墙,还能撑多久。”
他转身往弩阵走。
身后,城墙上的王副使又探出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拿着小本,匆匆记着什么。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但秦战觉得,这光,一点温度都没有。
(第四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