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第一轮:箭雨对弩阵(2/2)
弩手们从厢车后探身,瞄准,扣悬刀。这次不再齐射,而是各自为战。弩箭“嗖嗖”飞出去,近距离下,准头高了很多。
冲在最前的赵军骑兵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血花四溅。一匹黑马胸口中了三箭,还在前冲,直到撞上一辆厢车,才轰然倒地,把车撞得晃了晃。
但赵军太多了。
三十步。
已经有骑兵冲到阵前。长矛刺向厢车缝隙,有弩手被刺中面门,惨叫倒地。弯刀砍在木板上,木屑纷飞。
“顶住!”二牛带着亲卫队冲上去,长戟乱捅。他捅翻一个骑兵,自己胳膊也被划了一刀,血立刻湿了袖子。
混战开始了。
秦战拔出“渭水”,一刀劈开刺来的长矛,反手斩断马腿。马匹嘶鸣倒地,骑兵摔下来,还没起身,被旁边的弩手一箭钉在雪地里。
雪地很快被染红。人血、马血、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成了暗红色的泥浆。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火油焦臭味、马匹排泄物的骚味。
韩朴从车底爬出来,手里攥着把短斧。一个赵军骑兵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老头儿没躲,一斧子砍在马腿上。马匹惨嘶倒地,骑兵摔下来,韩朴扑上去,用斧背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咚”一声闷响,像砸开个西瓜。
韩朴喘着粗气,看着那人抽搐,忽然觉得手软。斧头掉在雪地里。
“老韩!这边!”
狗子在喊。他抱着个火油罐,想往一队聚集的赵军骑兵扔,但罐子太重,他扔不远。韩朴冲过去,抢过罐子,用尽力气掷出去——
罐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骑兵群里,碎裂。火油溅了满身。
狗子扔出火折子。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片骑兵。人成了火把,马成了火马,惨叫声撕心裂肺。其他赵军骑兵惊恐地退开。
这残酷的一幕,让战场安静了一瞬。
秦战趁机高喊:“后退者——杀!”
弩手们稳住阵脚,箭矢重新密集。赵军骑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和伤马,缓缓退到百步外。
第一次正面碰撞,结束。
雪地上,一片狼藉。死马、死人、断箭、破碎的兵器。雪被血染红,又被踩成泥浆。几个伤兵在泥浆里爬,拖着断腿,身后是长长的血痕。
秦军阵中,伤亡也不小。初步清点,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大多是近战时的刀伤。厢车被撞坏三辆,需要紧急修补。
韩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刚才砸碎脑袋的手感,还留在掌心。他忽然想吐,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些酸水。
狗子走过来,脸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是亮的。他递给韩朴一个水囊:“韩伯,喝点。”
韩朴接过,灌了一口,是烧酒,辣得他咳嗽起来。
对面,李牧还在马上。
他看了一眼战场,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副将说了句什么。副将点头,策马去传令。
很快,赵军骑兵重新列队。这次他们没有冲锋,而是缓缓后退,退到两百步外,然后——下马。
他们从马背上取下铁锹、镐头,开始挖雪、铲土。
“他们在干啥?”二牛包扎着胳膊,凑过来问。
秦战拿起千里镜。
镜头里,赵军骑兵在雪地上挖出一道浅浅的沟,然后把马匹拴在后面,人在沟前坐下,拿出干粮,开始吃饭。
“他们在告诉我们,”秦战放下镜子,声音发冷,“他们不急了。今天打不完,明天继续。明天打不完,后天接着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在磨。磨我们的粮食,磨我们的箭矢,磨我们的人心。”
二牛骂了句脏话。
秦战转身,看向阵后——义渠城的方向。城墙在阴天下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出城时,那个冻得发抖的年轻士兵。
这才半天。
“收拾战场。”秦战说,“把咱们的人抬回来。赵军的……先别管。”
他走到一辆被撞坏的厢车前,蹲下身。箭矢还钉在木板上,他用力拔下一支。
箭杆是桦木,笔直。箭簇是三棱的,带血槽,闪着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他用指甲刮了刮箭簇边缘。
很硬。
比秦军的制式铁箭硬得多,甚至……比栎阳早期产的钢箭也不遑多让。
他站起身,对狗子招手。
狗子跑过来。
秦战把箭递给他:“看看这个。”
狗子接过,仔细看箭簇,又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这是工匠试硬度的土法子。他吐出一点金属屑,脸色变了。
“先生,”他声音发干,“这箭头……是钢的。虽然炼得不太好,杂质多,但……绝对是百炼钢。”
秦战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吃饭的赵军骑兵,看着他们身边立着的长弓,看着那些弓臂上隐约的反光。
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你的对手,永远在学习。
起风了。
雪沫被卷起来,打在脸上,冰凉。远处,李牧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干粮。
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
(第四百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