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路上的“小考”(1/2)
天还没亮透,队伍就动身了。
不是不想等天亮,是等不起。秦战站在讲武堂院子的土台上,看着的白气在黎明前的寒气里聚成一片低矮的雾。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北边。
人群开始移动。
先是前哨的马队,十骑,马蹄包了粗麻布,踏在雪地上声音闷闷的。接着是步兵,按什伍列队,步伐不算齐整,但没人掉队。然后是工匠——韩朴走在最前面,胳膊用布带吊在胸前,背上却背着个半人高的木箱,里面是他那些宝贝工具。几个年轻工匠想帮他抬,被他摇头拒绝了。
狗子是黑伯亲自领出来的。
少年换了身干净的布衣,但眼睛肿得像桃,低着头,脚步发飘。黑伯一手拄拐,一手抓着他胳膊,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走到队伍中段,黑伯停下,把狗子塞给旁边一个老兵:“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老兵点点头,把狗子拉进队列。狗子没反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工坊方向——特别工坊那盏蓝白色的长明灯还亮着,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微弱。
督察团站在队伍侧边。
王副使穿了一身便于骑行的厚棉袍,外面罩着裘皮大氅,看着暖和,但脸冻得发青。周匠人站在他旁边,背着个不大的包袱,腰板挺直。刘三——那个圆脸属官,牵着一匹温顺的母马,手死死抓着缰绳,指节都白了。
秦战走到他们面前。
“王大人,”他拱手,“这一路辛苦。”
王副使勉强笑了笑:“秦将军客气。为国效力,何言辛苦。”
他说得官方,但眼神有些闪烁。
秦战又看向周匠人。老头儿微微点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包袱——那里除了衣物,还有他那些宝贝工具和笔记。
最后是刘三。年轻人看见秦战看他,赶紧挺直腰板,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抓住了马鞍。
“小心。”秦战说。
刘三脸涨得通红:“谢……谢谢将军。”
队伍全部出了院子,在街道上拉成长长一列。栎阳的百姓都起来了,站在路边,默默看着。没人欢呼,也没人哭,只是看着。偶尔有妇人把热乎乎的馍塞给路过的士兵,士兵接过,点点头,揣进怀里。
秦战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
路过工坊大门时,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黑伯站在门口,拄着拐杖,一动不动。老头儿没挥手,也没喊话,就那么站着,像尊石像。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秦战转回头,踢了踢马腹。
“走。”
出了城门,天地一下子开阔了。
雪原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官道早就被雪埋了,只能靠前哨留下的标记走。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马匹走得很吃力,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王副使就受不了了。
他骑术本就一般,马鞍又硬,颠得他浑身骨头像散架。更要命的是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裘皮大氅根本不顶用,寒气像细针,扎透棉袍,直往骨头缝里钻。
“停……停一下。”他忍不住喊。
队伍停下来。王副使翻身下马,脚一沾地就软了,要不是旁边亲兵扶着,差点跪进雪里。他哆嗦着走到路边,想找个地方坐,可雪太厚,根本坐不下去。
秦战骑马过来:“王大人,没事吧?”
“没……没事。”王副使牙齿打颤,“就是……就是有点冷。”
秦战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样子还要下雪。
“原地休息一刻钟。”他下令,“生火,烧点热水。”
火很快生起来——用的是工坊带的煤饼,巴掌大小,耐烧,烟也小。几个士兵围着火堆烤手,王副使也凑过去,手伸到火边,烤着烤着,眼泪差点掉下来——是冻的,也是疼的。
周匠人没烤火。他走到一辆辎重车前,掀开油布,查看里面装的弩机和火药。手指拂过机匣,摸了摸榫口,又凑近闻了闻火药罐子的封口。
“周师傅,”一个押车的工匠问,“有问题吗?”
周匠人摇头:“没问题。就是……这油布得扎紧,雪化了渗进去,麻烦。”
他说着,亲自动手把松了的绳子重新扎紧。动作熟练,不像个五十多的老人。
刘三蹲在火堆另一边,眼巴巴看着那些烤火的士兵,想凑过去,又不敢。他脚上的靴子已经湿透了,雪水渗进去,脚趾冻得麻木。
一个陇西口音的老兵看不下去了,招招手:“小兄弟,过来烤烤。”
刘三赶紧挪过去。
“谢……谢谢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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